實驗台上，林辰眨了眨眼，慢慢緩過神來，感覺整個世界逐漸接納了他。
視線從模糊變清晰，聚焦在林恩臉上。
他愣了一下，然後那雙眼睛裡猛地亮起來，像兩顆被點著的星。
「父親！」
他掙扎著坐起來，動作還有些僵硬，像是剛學會使用這具身體。
可他顧不上那些，兩隻手撐著實驗台，朝林恩的方向傾過去。
「父親！你來了！」
林恩看著他。
感覺雖然是同一具身體，但那張臉和剛才不一樣了。
瘦還是瘦，可稜角變得柔和了，眉眼舒展開來，嘴唇有了血色。
眼神里那股凶厲和戒備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仰慕和依賴。
那雙眼亮晶晶的，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來的小狗。
林恩心裡微微一動。
沒想到換了一個靈魂後，竟然能大幅影響一個人的面貌和氣質。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可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面相親切了不少。
明明五官和林辰是一樣的，可表情不一樣，眼神不一樣，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天差地別。
吞淵那張臉凶厲、陰鷙、像一把隨時會出鞘的刀。
可面前這個林辰，眼神乾淨，笑容溫順，叫人一看就覺得心裡熨帖。
「果然相由心生。」林恩在心裡說了一句。
短時間內，就由一個滿臉狠厲怨毒的逆子，成為一個滿臉孺慕的孝子，還真是個奇蹟。
他伸手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孩子，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林辰的肩膀繃了一下，然後慢慢松下來，像是終於把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卸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又放下了什麼。
「父親。」林辰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輕了些，帶著一點不確定。
「我怎麼會在這裡？我...我好像睡了很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普通人類的手，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十分強大，比印象中還要強大百倍、千倍。
但...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自己又到底失去了什麼呢？
「父親，我好像記得一些事，可又記不清，我好像經歷過很多很多，可那些畫面全是糊的，像隔了一層水。」
林辰抬起頭看林恩，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父親，我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林恩看著他，那張臉上全是茫然和不安，像一隻找不到窩的小獸。
林恩想起剛才那個灰綠色的魂火在洞裡罵他的樣子。
那團魂火罵得又狠又准，每一個字都往他心口上戳。
可現在這張臉卻是那麼的純淨。
他只知道面前站著父親，是他最信賴的人，也是他最大的依靠。
父親來了，父親會帶他回家。
「孩子，你掉進冥河裡了。」林恩摸著他的頭柔和的說道。
「冥河的水衝掉了你的一些記憶。」
林辰的嘴張了張：「冥河？」
「失去記憶後，你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在冥界待了幾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萬幸的是，你只是丟失了記憶，沒有變成亡靈。」
林辰低下頭，努力回憶。
可腦子裡全是糊的。
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晃，有灰濛濛的天，有數不清的骨頭，有冰冷的河水，可全連不起來。
他想抓，可一抓就散。
「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慌，「父親，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沒關係。」林恩安慰著說道：
「只要人沒事，記憶丟了也就丟了，反而在冥界這些年也不是什麼美好的記憶。」
聽了林恩的安慰，林辰心裡舒服了一些，抬起頭看他，眼眶還有點紅。
「母親呢？」他問，「母親在哪？」
「在家裡等你。」林恩說，「我帶你回去，讓你們團聚。」
林辰用力點頭，偷偷拭去眼角的淚珠，眼中滿是期待。
自己好幾年沒回家了，不知道母親有沒有什麼變化。
「母親一定急壞了吧。」他說，「那我們趕緊回去吧。」
林恩看著他擦眼淚的樣子。
那動作笨拙又認真，像一個很久沒哭過的人在努力控制自己。
林恩想起模擬世界裡那個趴在石桌上啃糖人的孩子。
想起那個發燒時攥著他手指不松的小手。
想起那個在院子裡追著雞跑回頭喊「爹」的小子。
那些畫面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和面前這張臉疊在一起，嚴絲合縫。
果然，還是自己養出的孩子順心。
「不急。」林恩說，「這裡還不安全，你先進入父親的小世界裡待著，等我到了家再放你出來。」
林辰的眉頭立刻皺起來。
他撐著實驗台站起來，兩條腿還有些發軟，可腰杆挺得筆直。
「不行。」他說，「父親在外面有危險，我怎麼能躲起來，我要和父親一起戰鬥。」
他說著，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想激活體內的力量。
可什麼反應都沒有。他愣了一下，又試了一次。
還是沒有。
林辰皺起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臉上全是困惑。
他的記憶碎片和身體本能告訴他，他應該擁有力量，可為什麼激發不出來。
「我的鬥氣呢？」他問，「我的星辰巫力呢？我明明記得我能用的...」
「傻孩子。」林恩說，「你從小就迷失在冥界中，哪裡修煉過鬥氣和巫術。」
林辰抬起頭，一臉不解。
「你的記憶和身體都遭受過冥河衝擊，有些記憶錯亂了。」
「應該是融入了其他人的記憶，回去修養修養就好了，在這裡你幫不上忙，反而拖我後腿。」
得知自己並沒有力量，林辰低下頭，臉上全是羞愧。
「對不起，父親。」他小聲說，「是我太沒用了。」
「以後好好修煉就行。」林恩說。
林辰用力點頭，抬起頭來，眼睛裡又亮起來：「我一定會好好修煉的！父親，你一定要小心。」
林恩點了點頭，抬手把林辰收入聖痕世界。
送進去以後，他給阿爾德里克傳了一道音：好好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