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這條命運線後，不朽的光眼暗下去，恢復了正常的灰白色。
它低下腦袋，看向冥河岸上的君主們。
不朽的聲音從裂縫裡傳出來：「他的因果線和冥界交織得很深，他會給冥界帶來巨大的改變。」
白骨君主抬起頭：「什麼改變？」
「他會讓冥界變得有秩序。」不朽說，「他會把冥界從一片混亂的荒原變成生死循環的樞紐。」
「他會讓冥河分流，連接無數世界，他會讓冥界承擔起接納亡魂、審判靈魂、引導輪迴的職責。」
白骨君主沉默了一瞬。
它不太明白不朽在說什麼。
冥界有秩序？
冥界是它的地盤，是它和三十三君主分而治之的地盤，原本就有一套自己的規則在運行。
有秩序是什麼意思？
白骨君主搞不清楚不朽話語中的含義，可縮在灰霧裡的幽冥君主聽懂了。
它的魂火猛地一縮，又猛地漲開。
它聽到了什麼？
不朽說林恩會讓冥界變得有秩序，會把冥界從混亂的荒原變成生死循環的樞紐。
不朽說林恩會讓冥河分流，連接無數世界。
不朽說林恩會讓冥界承擔起接納亡魂、審判靈魂、引導輪迴的職責。
這些話它太熟悉了。
它花了幾千年建幽冥地獄，想的不就是這個嗎？
九層建築，霧門關迎魂，孽鏡台審判，冥火池洗罪，罪碑林記因果，冥獄之心完成輪迴。
它設計的每一條路徑，它搭建的每一層結構，它規劃的每一道工序，全是為了讓冥界有朝一日能承擔起生死循環的職責。
它不只是想建一座地獄，它想建的是冥界的核心，是亡魂的歸宿，是生死流轉的樞紐！
可現在不朽親口說出來了。
不朽看到了林恩的命運線，看到了那條線穿過冥界之後帶來的改變。
那些改變和它想的一模一樣！
幽冥君主的灰霧翻湧起來。
它的魂火在灰霧深處跳得極快，灰白色的光照亮了周圍幾尺的空間。
它把灰霧縮得很緊，不讓任何人看到它的異常。
天意！
這兩個字在它的魂火里轉了一圈又一圈。
原本它還對所謂的命運，所謂的因果線嗤之以鼻，認為那只是虛妄的假象罷了。
可如今，它信了！
不朽描述的，不就是它想做的事嗎？
幽冥君主在灰霧裡慢慢浮出來一點。
它盯著不朽，魂火跳得很快。
如果林恩真的能幫它建幽冥地獄，如果幽冥地獄真的實化，真的坐落在冥界中央，那就是自己真正的蛻變之機了。
它會成為冥獄之主，會坐鎮生死樞紐的核心，會成為冥界最重要的存在！
不朽會認可它，命運會認可它，它會晉升真靈！
冥河邊上，白骨君主對於不朽所說的「秩序」感到費解，但他能感受到不朽對林恩的態度變化。
由「破壞冥界規則的罪人」，變成了「能帶給冥界未來的救世主」。
這種變化讓白骨君主極為不爽，開口勸道：
「可不管怎樣，他也是我們的敵人，他抓了我的義子，收了冥界的八個君主，破壞了冥界的規則！」
不朽毫不在意的搖搖頭：「與冥界的未來比起來，這些都不算什麼。」
白骨君主抬起頭，暗金色的骨架在灰霧裡泛著冷光。
「您要保他？」
不朽並未在意白骨君主的失態，依舊溫厚的說著：「命運如此，我只是順勢而為罷了。」
白骨君主沒有接話，它的骨爪攥得很緊。
幽冥君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在心裡哼了一聲。
白骨君主懂什麼。
它只懂打仗，只懂搶地盤，只懂當它的土皇帝。
它根本不知道冥界能變成什麼樣，不知道生死循環意味著什麼，不知道冥獄之主的位格有多高！
這種人不配當它的對手。
以後若是自己成了冥獄之主，就把這傢伙放在第一層霧門關看大門，讓這把老骨頭知道時代在變化。
幽冥君主把灰霧縮回去，不再看白骨君主。
等幽冥地獄建成的時候，它要讓白骨君主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冥獄之主。
白骨君主雖不懂林恩的作用，但總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吧，它不甘心的詢問不朽：「大人，若林恩再來冥界，那我們怎麼辦？」
不朽的回答卻有些出乎它的意料。
「你們聯絡巫師界的事繼續辦，秩序之握和聖焰裁決學院那邊，讓他們施加壓力。」
「讓命運線按照既定的命運走，才能最大程度的推動未來發生。」
「在此期間，我會繼續待在命運長河中，等到時機成熟，我們再去枯骨尖塔要人。」
「是。」白骨君主應道。
不朽在冥河上空遊蕩了一陣。
它的巨大身體在灰白色的光里越來越淡，越來越虛。
鱗片變得透明，腦袋變得模糊，裂縫裡的光變得像水一樣流動。
最後它化成一道灰白色的光，融入了冥界的天空。
它走了。
冥河的水位慢慢回升。
白骨君主站在河岸上，看著河面重新翻湧，魂火里翻湧著不甘。
但不朽既然有了決定，他也不敢違背。
它轉過身，朝其他君主揮了揮骨爪。
「散了吧。」它說，「按不朽大人說的辦。」
二十五位君主各自散去。
荒原上的碎骨被風捲起來，飄散在灰濛濛的霧裡。
幽冥君主最後一個離開。
它的灰霧在河岸上多停了幾息，然後慢慢消散。
如今只有它和不朽知道林恩的重要性，能給冥界帶來的變化。
這種超脫其他君主的清醒讓他有些自得，認為自己與不朽在思想上的差距並不大。
或許這也是不朽看重它的原因吧。
...
聖焰裁決學院總部。
一座半位面，天空是純金色的，地面是純白色的。
二十一條與聖光相關的聖痕橫亘在天幕上，比任何一個附屬世界的聖痕都亮。
學院中央的審判大殿裡，三位聖痕巔峰的副院長坐在高台之上。
台下站著十幾個聖痕巫師，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肅殺之氣。
「兩個聖痕。」坐在中間的副院長開口了，聲音中強壓著怒火。
「一個高階，一個中階，被枯骨尖塔的靈魂系首席林恩擊殺，靈魂被抽走，規則被打破，連屍體都沒有留下完整的！」
台下沒有人說話。
「冥界的通緝令已經傳遍巫師界。」副院長繼續說，「不朽已經甦醒，正在尋找林恩，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他站起來，白底金紋的法袍拖在地上，袍角繡著的九重聖痕徽記閃閃發亮。
「聯絡秩序之握、千法之塔、高塔學院、群星觀測台、暗影之擁、永恆冰冢、熔核之心、莉莉絲小屋、囈語夢鄉、灰塔、深紅殿堂。」
「告訴他們，枯骨尖塔的靈魂系首席違反兩界契約，殺害聖焰裁決學院兩位聖痕，證據確鑿。」
「我們要求枯骨尖塔在一個月內交出林恩，不交，就聯合制裁！」
「是。」台下的聖痕巫師齊聲應道。
副院長坐回高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去吧。」他說，「把這件事鬧大，鬧到枯骨尖塔保不住他為止。」
「這次，我要讓枯骨尖塔付出慘重的代價！」
聖痕巫師們轉身出了大殿。
金色的光芒從大殿穹頂灑下來，照在每一個人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