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一幕，莫念驟然一驚。那場面太真實了，真實到仿佛那一擊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驟然抬頭，回到了森冷潮濕的觀景台，冷汗打濕了後背。
「看到什麼了？」
老爺子舉杯，施施然地飲茶。「方便和我說說嗎？」
「我看見了……未來的我自己，在過去……被殺了！」
莫念咽了咽唾沫，將自己剛剛看到的一切敘述給老爺子聽。老爺子聽完之後，也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只是想推莫念一把，讓對方好好看清自己身上的「那東西」到底從何而來。以元嬰之身，莫念已經有資格承受這份信息，可修為不夠，這件事很有可能拖到煉虛甚至是渡劫期他才能有能力解包。
既然如此，老爺子也就省了他這番功夫，幫了他一把。可莫念看到的東西，仍舊是超出了老爺子的預料。
「封神榜，未來的你……呵呵，還真是不得了。」
老爺子摸著下巴，思索道：「死在了過去……這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不過，大道無窮，妙用不盡。你身上的那物本身可以收束可能，你本人自己未來也可以回到過去，倒也沒必要那麼悲觀。
未來不定，也許仍有挽回的機會。這就要看你自己如何抉擇了。」
莫念聽到這話，一時間也有點糾結。
要說他不認得那個神秘的斗笠人嗎？也不盡然。他還真認得對方。
武天官之戰的時候，莫念就得知，當年武天官分魂下界，是有人以玉龍山風雪分割魂魄，才有了諸多武祖，以及徐揚威的事情，以求歷世完劫，徹底掌控此世武運，擺脫神位桎梏。
那位給以風刀雪刃，給武天官分割魂魄的人，多半和未來殺死自己的人是同一個人。
武天官因此也被算計。他在世間空耗了萬載，卻始終沒有悟透武道之理。他的分魂漸漸被武道所影響，有了脫離高高在上的本體趨勢。
自下而上的動亂，自上而下的鎮壓，本應為一體，鑄造真正的【武道】。
可最終，武天官卻和徐揚威背道而馳。
擁抱流星衝撞武天官本體的時候，莫念也曾想過趁著最後的機會，逼問武天官那到底是何人。
可那時候，復甦在徐揚威體內武天官之魂只是冷笑，至死也沒吐露半分內情。他的意思，只怕是希望莫念和那神秘人拼個你死我活，他方才死得瞑目。
而更多的細節，莫念已經記不清了。
那個時候他已經開始燒命了，肉身都被拋棄，魂魄都被燒得只剩一點真靈。就算有什麼值得注意的細節，也沒辦法顧及，更沒辦法回想了。
唯一的線索，就是在邪心劫的心魔那邊，得到了信息。
——他為武天官分魂的時候，手上有一本書。
——武天官提到那本書的時候，曾說到過「張」字。
莫念深吸一口氣。
那應該就是……《陰陽道藏》的另外一部分了。
那個時候，斗笠人的修為應該和自己相差仿佛。而如今，他要是還活著……會有多強？
這讓莫念有點憂心。
但不去履行那個未來，當作一個幻影嗎？那似乎也不行。
按照那個景象，系統就是由封神榜的一部分作為支點打造的。若不去的話，因果就無法銜接上。
再說，那副景象中，是未來的自己出劍，將本就殘破的封神榜碎片再度切割，最後被斗笠人所殺。
而後，那部分殘片才輾轉流落到空無之境，被當時大乾的洪天王與張天師所發現，欣喜若狂，這才開始籌劃斬龍，重造天庭之事。
最後，計劃中一部分人突然反水，夥同蟠桃聖母搶奪勝利果實，卻又反手將蟠桃聖母鎮壓在下界，自己獨自上天，成為「天官」。
可就在這時他們才尷尬的發現……碎片太少了，根本無法搭建出一個足夠完善自洽的體系。
瘋狂聚攏神位，或許有用，可神職負擔也重。繼續尋找其他碎片，天官們又不知從何下手，畢竟大部分封神榜都泯滅在上一量劫之中了。
可以說，未來莫念的這一劍，也釘死了天官們的上限，逼迫他們另求出路。
往後種種的發展，如今天河流域的局勢，都因這一劍而起。
看著莫念露出為難的神色，老爺子很是淡定，抿了一口茶。
「你啊，就是想太多。」他拉了拉腿上的毯子，悠然道：「罷了，這也是人之常情，我想想……有了。
你應該知道那句話吧？【塵世如潮，循環往復，眾生若鏡，周而復始】。即便是上一量劫的舊天，或者是天河流域之外，這句話也廣為流傳呢。」
莫念自然知道這句話。
因為，這就是在《飛仙問道》進入遊戲的第一天，就刻在登陸界面的宣傳語！
只是一直到了中後期，玩家們才知道這句話在劇情里的作用。
事情說起來很簡單。按道理來說，世界抵達了成住往空，最後的末劫「空」時，無量劫會如同潮水一般湧來，將一切毀滅殆盡，留待下一量劫的開天闢地。
但，正如同再洶湧的潮水退去以後，也會留下河道。以後的河流，也會沿著既定的河道流淌一樣。世界毀滅與新生的循環，也是有跡可循的。
或許細節上有所差異，但在誕生之初，開闢天地的創生之劫，卻都大同小異。
進入先天五太，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極，而後清濁兩分，陰陽顯現，此後是五行，或者是地、風、水、火……
天地間的第一個生靈，第一個神明。也許叫做【天公】，也許叫做【土伯】。
天地間總有生死，也會有地府，不會有渡厄天尊，也會有地藏菩薩。沒有了天官，也會有昊天帝。
世間會誕生不少強大的生靈，可手有五指，擅長利用工具的那類人，總會打造出足以持握、適應手部的第一把劍，學會吐納第一口靈氣，漸漸走上修行之路，步入大道……
儘管後續的發展很可能因為一些細節，導致差之千里，但總體來說，量劫與量劫之間的世界線總會有相似之處。
拿莫念打比方，他的釘頭箭書、化血神刀、他化先天大自在劍氣……在他原本的世界線中，不也是很出名嗎？
這就是世界之間的「近似性」。不如說，從結果論，只有近似的世界，或許才允許不同的人穿越。
你能想像人類抵達了另一顆「水是劇毒」的星球嗎？
你能想像到宇宙來的致命病菌，對外星人來說只是感冒一樣的存在嗎？
你能想像到，莫念穿越到了一個數理上「1+1不等於2」的世界，那會是什麼樣嗎？那裡的物理法則如何？那裡的生靈又是何等姿態？又會演繹出怎樣的故事？
想像不到，人只能想像出「他能想像到」的故事，這是生靈的邊界。
因此，世界之間才會如此相似。量劫往復，其中掙扎的生靈，都只能攫取到一星半點的甘霖僥倖留存。
就算是面前神通廣大的老爺子，亦是如此。
老爺子長嘆一口氣。
莫念這才知道，為什麼老爺子對自己諸多未卜先知般的行為視而不見。
量劫和量劫之間，時間和空間是沒有意義的，所有的一切都被毀滅。大概老爺子以為，自己是來自一個和此世極度類似的那個量劫的世界，才對這裡的諸多事情頗為了解吧……
某種意義上說，這倒也不能說完全錯了。
只是在無情的量劫中，也總有一些生靈，強大到足以跳出潮水，以自己的意志留下痕跡，在最近的幾個量劫中，令大道改易，眾生皆遵循他們的道路而行。
現世的人們，稱之為「道君」。
往前往後，其餘道君的身影都已被量劫消磨，無從追溯。只有兩位道君，其影響能輻射到莫念所處的這一量劫。
【獨尊】，與【眾生】——這是眾人稱呼他們的名字。他們著名的「道論」，至今仍影響著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