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雀相爭，流火肆意，戰鬥的餘波牽連甚廣。就連神京周遭，都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熱風，一陣接著一陣，隨著交戰者的動手爆發開來。
這樣的場景，只怕很多亡魂還是「平生僅見」。
不難想像到，戰場的正中心處，到底是一副怎樣的光景。只怕是焦土遍地，火光沖天。
「動真格的了？不是說演一演的嗎？」
一根高聳入天的銅柱上，男人抬頭望了望天上明滅不定的光亮，皺了皺眉頭。
「昭夏大人也就算了，怎麼連朱雀天君也……難道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讓朱雀天君也動了真火嗎？」
旋即，他自己先搖了搖頭。
別人的家務事，自己還是少管一點。
只是，自己畢竟是派來接應朱昭夏的。鬧得太狠，也有些為難……
他重新坐了下來，漫不經心地展開地圖。
地圖上，大部分已經被染上赤紅之色，少部分還有著鬼騎入侵的暗青色塊盤踞不去。
他皺了皺眉。
「差不多了……發動吧。現在動手，虛庭華也沒什麼好說的。」
手指一點，點到了地圖上的暗青色塊。而後，赤紅之色迅速蔓延。
而在這一幕之下……
轟隆——轟隆——
地面突然開始大幅度塌陷。總是鬼騎們反應很快，騰空而起，藉助亡魂懸浮的特性飄浮在空中，仍有閃避不及的少數亡魂被卷了進去。
隨後……無數銅柱沖天而起，直衝雲霄！
銅柱上，猙獰的獸首開始泛紅，如同甦醒過來一般，從口鼻中噴出烈焰。張口一吐，無數條燒紅的鐵鎖激射而出，死死捆綁住那些鬼騎們。
而後，拽了回來，束縛在燒紅的銅柱中炙烤！
鬼騎們張口，想要發出無聲的慘叫。可惜，銅柱的花紋雕塑探出無數條枯乾的手臂，如同被烤乾的屍骸，死死將其摁在上面。
緊接著，那些燒焦的屍骸全都艱難地爬了出來……猙獰可怖，數目眾多。
——森羅八景，炮烙地獄！
造就這一幕的人，也無需多言。
曾經的昌城府君，土伯神國的大祭司，如今戴罪立功，在莫念手下服役的宋帝王閻羅候補：楊劍！
他一出手，亦是非同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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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昭夏曾經在閒聊時提到過，初上任時，剛晉級陰神的楊劍性情陰沉桀驁，手段酷烈殘忍，曾經在任職地界內豎起眾多炮烙銅柱，但有品行不端者，盡皆受刑，逃到別處亦是千里抓捕，絕不姑息！
那時候，昌城地界刑架如林，慘叫不息，映得紅光一片，如同白晝。
哪怕是在以刑罰眾多嚴苛的地府中，楊劍也曾有過「酷吏」稱呼，足以見此人性情。
而現在，這一幕又再度重演了。
之前就提到過，楊劍的森羅八景，和莫念、宋臨淵的都不太一樣，屬於是擅長利用其中受刑之鬼的軍團亡語流。
那些在炮烙地獄受刑的惡鬼，不僅會將其他厲鬼也拖入其中，甚至軀體內也隱藏毒火，爆裂後灼燒他人，真靈繼續回到地獄中重生受刑。
可以說，楊劍比起「用刑」，卻是更擅長驅使「囚徒」的類型。
這讓他野心勃勃，志向遠大。雖然在單體戰鬥力上遜色於莫念那種直接代表地獄意志的直傷流派，但在大規模戰役中，他的表現卻比莫念要好。
畢竟，這些厲鬼的成本，比起莫念用法力維持自然之威，要節省很多。
或者說，楊劍也為這場戰役籌謀已久了。
在知道天尊將死，陰天官即將威逼的時候，他早幾百年就做好準備了，調整自己的修法和神通，勾結土伯神國，蟄伏許久，要在這一場陰土之戰中立下大功，榮登閻羅！
——當然，如果沒有莫念的話。
不過，宋帝王遲早也會收拾他的。正如所有閻羅王對楊劍的評價：心機太重，急功近利。
因此，他才會在這裡，聽從莫念的指揮。
不過，若是你失誤了，那麼……我可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楊劍合上地圖，遙遙望向神京，眼神里滿是野望之火，遠比炮烙更甚。
而另一邊，莫念的紙人分身忽有所覺，回視了一眼以後，含笑收回視線。
楊劍很危險，但也很好用。把握好尺度，莫念自信能握住這柄危險的雙刃劍。
比起不安分的楊劍來說，另外的人，更能給他驚喜。
「回來了？」
莫念親自相迎，看著磕磕絆絆，在朱雀的天火下艱難逃出來的惡人小隊。
長孫故譎，落水鬼，王麻子，和……他手上的一具焦黑的骸骨。
莫念只看了一會兒，就收回了視線。
他給了這四人機會，只是有人抓住了，有人放棄了。
現在看來，長孫惡根仍在，扔去前線打磨，王麻子和落水鬼未來可堪造就，可以適當培養。
至於橫死鬼……死不足惜，成全了王麻子的修行也好。
「歡迎，幾位？」莫念含笑道，「我該怎麼稱呼你們？仍舊是水鬼和枉死鬼？」
落水鬼和王麻子對視了一眼。
「罪人之身，不敢有名。」一頭亂髮的水鬼靜靜說道，「等我贖完了我的罪過……再談名字吧。」
「其情可憫，其罪無恕，我會一直看著你。」
莫念點了點頭，也不強迫，看向王麻子，露出微笑。「你呢？」
「弟子王牧枝，」
新任的枉死鬼靜靜地說道。「這一次戰役，我會助您一臂之力。
……但在那以後，我會脫離地府體系。師父說了，我有俠氣，無耐心，受不了官場打磨。
而且，我也不相信地府。【枉死鬼】之名，本就是為了警示地府，告訴你們不要枉法，誤判生死。
如果加入了地府，那麼枉死之人……就真的枉死了。
莫大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也會，一直盯著您，看看您是否正確行使地獄之力，地府之權。」
「合理，我允了。期待你的見證。」
莫念點頭，感慨萬千。
自己還說在地府沒有合用的人手呢。結果現在一看，倒也並非如此。
宮景輝為自己留下了落水鬼，而皇甫望為自己留下了王牧枝。
至於其他人……只怕是已經投入輪迴，前往來世，再難追尋了。莫念也無意去打攪他們來生的安寧。
這樣就好，一世人的事情，就該在一世間了結。
有這兩人作為骨幹，加上虛庭華，楊劍，幽都子民，書靈……不知不覺中，在陰土也是一番勢力了。
「好好休息吧，現在還在僵持中呢。」莫念拍了拍王牧枝的肩膀，「就看我們誰先沉不住氣出手了。
接下來是拉鋸戰，也許還有仰仗你們的時候。」
落水鬼和王牧枝都很驚訝。
「朱昭夏大人出手也不算正式開戰嗎？那什麼時候算是。」
莫念背手，沉默良久，才說道：
「等……對面逼我和宋師兄出手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