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給莫念帶來了兩個消息以後，冷凌泣和劉震庭的任務也就差不多完成了。
其餘的事情，兩人也幫不上忙。金丹到元嬰沒那麼好突破的，而在陰間戰場上，金丹幫不上什麼忙。
哪怕是衝鋒陷陣上，武親王現在也插不進手。他擅長兵家修法，然而他是領兵打仗那種人，單論武力，現在的他也遠不及虛庭華。
劉震庭也很快接受了這件事。他的長處還遠不在生死廝殺上，既然陰間幫不上忙，那就歇著唄，等待時機。
而且，莫念也給他指了一條明路。
「陰土曾經有過大乾的軍隊編制，只是現在解散了。那位真正的武親王，也曾在地府服役過。」
他提筆揮毫，飛快寫了一封手信，交給了劉震庭。
「拿著這封信，去地府報到吧。那些遺留下來的舊物，我調用起來應該不難。現在，他們是你的了。」
劉震庭沉默地接過手令，深深一禮。
他本是書中之人，也是真正的劉震庭的一個側影，少年時不甘的執念。能一步步走到如今，也是莫念點化於他，說是再造之恩也不為過。
如今，他也終於能去接觸自己的本體，感受他生前死後的想法和執念。
這對於一個虛幻之人來說，再珍貴不過了。
真正的武親王已經不在了，現在，他就是劉震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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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小心，最近兵荒馬亂的，別出了意外。」
莫念叮囑道，突然想到了什麼，笑著補了一句：「去找一個叫王牧枝的人，讓他護送你。
這個人嘛，是皇甫望的弟子。呵呵……也是一樁緣分。你和他多接觸，日後回到陽間，也把這些事情給平安兄妹說一說。他們一定也很想知道父親的事情。」
劉震庭慎重的點了點頭。對於自幼失去父親的皇甫平安兄妹來說，能收到父親的消息，很顯然是彌足珍貴的。
王牧枝是皇甫望的弟子，也是他轉世前接觸的最後一人。讓他與皇甫兄妹來往，莫念覺得，不是壞事。
待到劉震庭離開後，莫念才把目光轉向冷凌泣，露出微笑。
「怎麼？不急著請戰了嗎？」
「……我插不上手。」
冷凌泣鬱悶又冷靜地做出判斷。
「身為殺手，我在這個局面上幫不上忙，那些首領都不是我能斬首的。而韜略征戰，又非我所長。
既然劉震庭都幫不上忙，我自然……就更幫不上了。」
「你知道就好。」
莫念再度提筆，在紙上寫了一串字，抬手打出。紙張化作流光打入冷凌泣體內，給他增添了一份命數。
「我用判官筆給你注了一條命數，護持你有驚無險，平安度過，」莫念解釋道：「以你的本事，小心一點，陰土你大可去得。」
「是要我去汲取鬼劫兵災之氣，增長實力嗎？」
冷凌泣下意識地說道：「也是，這是一次好機會。陰土動亂，對我的凶魃之身和驚怖真功都有幫助。我這就……」
「又在裝傻……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莫念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我在這裡提到了皇甫望和他的子女，你不知道我什麼意思？修煉……我是讓你在這裡修煉嗎？
冷凌泣，你非要我直說嗎？你對我已經沒用了。」
冷凌泣下意識握了握拳頭，隨後，又緩緩鬆開。
「——所以，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了。」
莫念搖了搖頭，語氣放緩。「雖然陰間動盪，但還是有機會的——去見見你的家人。」
——我的家人。
——死在摘星樓手中的人。
——被我親手殺死的、只為了讓我活下去的……
冷凌泣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想要逃避。
我怎麼能去見他們？我怎麼會……
可這裡是陰土。
他們可能已經轉世了……
可是如果莫念這麼說了……
那就有機會。
看著冷凌泣掙扎的神色，莫念嘆息一聲，忍不住想起了老爺子的話。
【陰修不是最強大的道途……但它是我能想到的，對你最好的道途】
【我們生活在一個死去的世界】
【這樣……你也能少點遺憾】
少一點遺憾。
因為當時殺死了冷凌泣，將他的魂魄留下，煉製成了鬼武者，莫念才有了最初患難與共的隊友。
而到最後，也正是冷凌泣，揮出了那包含玉龍風雪的一刀，幫助自己戰勝了武天官。
那本應該用孟婆湯洗掉的記憶，那些本應該埋藏在過去默默無名的武祖們，還有……自己那並未拜師過的師父徐揚威。
他們助了自己最後一臂之力。
而後，面對讓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冷凌泣卻輕飄飄地將復仇的權力讓出，交由少帥代勞，自己去奔赴清天官的戰場。
復仇是一道冷掉的美餐，他選擇了放棄。
那一戰，老冷是首功，卻放棄了親手復仇的權力。
這件事，莫念一直記著，一直想要彌補這個跟隨了自己許多年的老夥計。
現在就有一次機會。
「老冷，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情——我們是朋友不是嗎？我一直把你當朋友。」
莫念說道。
「還記得嗎？我們的第一次面對武天官，在書靈幻境的時候，我對你說了什麼？」
——老子啷個都輸，就是不輸脾氣！
——老闆只有上班時間才能使喚你。現在，下班時間到了。
——真正的武者，絕不會允許有人凌駕於自己的意志之上！
想起往事，冷凌泣扯了扯嘴角。
「都過去了，現在說那些事情幹嘛？」
「因為你現在有一個機會，」莫念站起身來，覆手而立，「一個讓你的武道解脫出來的機會。
人，終究是要為自己活著的。也許有人覺得一輩子背負他人的期望也無所謂。但……並不是只有這一種活法。
我見過很多武道，老岳、秦老頭和紅綾的俠武，武天官的神武，少帥——我自己的真武。你知道，你自己的武道該如何命名嗎？」
【仇武】
冷凌泣不假思索就能說出來。
恩怨情仇，血債血償。
他明白莫念的意思。
——當你的仇恨已經報了，你的武道……又該何去何從？
真正的武者絕不會讓他人凌駕於自己的意志之上。這段話，固然是武者的傲骨所在。
可對於今時今日的冷凌泣來說，再度聽見這句話，和當日又有所不同。現在他又有了新的解讀，新的感悟。
為了「他人」而復仇，是否，也是一種「他人的意志」。
你的武道，是否還純粹？
你的意志，是否還堅定？
大仇得報，練武是否還有意義？
冷凌泣在心中嘲笑著自己。
家仇得報，兄弟和解，愛人在側，拯救蒼生——自己好像都做到了。
那麼……還要繼續嗎？
自己武道的純度，僅止於此嗎？
莫念說道。
那個時候，莫念和冷凌泣兩人都以為，他們將在岳華豪的身上見到武道之巔。
但現在，莫念又有了一個新的選擇。
「我很直白地告訴你，現在，天下武運就在我的身上。」
他看向冷凌泣，眼神如劍，熊熊如火，仿佛要把這塊冰點燃起來。
「未來，我將會與天下群雄一戰，角逐它的歸屬。勝者，將有資格成為那傳說中的存在——鎮天武仙。」
莫念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去見見你的家人吧。然後……決定你要怎麼做。
如果你想要平淡地渡過身為冷凌泣的一生，那麼，就回到陽間去，回到冷冽洵和熒的身邊去。
我可以保證，接下來的事情，與你無關了。你會幸福地度過一生，前往來世——這是我給你的承諾。
可你若是……有機會的話。
冷凌泣，你不是沒有用。我需要一個對手，需要很多對手。
未來的某一天，與天下武道英傑，一起拼盡全力來殺我吧。或者，被我殺死！」
冷凌泣只感覺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為了莫念口中描繪的圖景。
為了……那驚天動地的一幕。
要去武道巔峰嗎？
同樣的承諾，那個身處上方的那人，再度向自己遞出了一模一樣的邀請。
這還要猶豫嗎？
對於以武為生之人，戰鬥則是一切。說得直白一點，因為……
樂在其中。
冷凌泣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念，仿佛要把他的性命刻在自己心上。
如同每一個殺手要做的那樣。隱藏殺意，磨礪刀鋒，等待時機。
等待那石破天驚的一擊。
他什麼都沒說，一如既往，轉身離開這裡。而莫念含笑著目送他離開。
我會回來的。
到時候，以我的武……開始全天下任何殺手，都夢寐以求的一場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