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這幾天，眾人跟著莫念遊歷了一番完人鄉，越看越三觀炸裂，懷疑人生。
首先，大神通者在完人鄉的處境確實很不錯，只需要支付很少一筆代價，就能在這裡享受優越的修煉環境，但有所求無所不應。
別看莫念和路遙之一副被人看不起的樣子，但這純粹是那鶴童子勢利眼，見的元嬰太多了，不免瞧不起兩人。事實上，元嬰在完人鄉已經是上層的存在了。
而元嬰之下……則是另一種光景了。
為了避免「污濁」對完人鄉帶來的損耗和破壞，沒有抵達元嬰期的任何生靈，都必須定期繳納高額的罰款，才能享受完人鄉的靈氣，否則就會被逐出完人鄉。
因此，除了關係特別緊密的弟子、道侶等關係，完人鄉幾乎是見不到金丹期真人的，留下來，也只是作為雜役幹些髒活累活，幫各位元嬰維持清靜無為的修行生活。
就這，也有不少人甘願留下來，眼巴巴地擠出自己最後一點價值，希冀在完人鄉留的更久一點。
能接觸大神通者的機緣，人人都想要。說不準，誰都能有機會突破桎梏，晉升人上人呢？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一天，這些金丹真人也只能咬牙維持。
而他們出頭的機會在哪呢？
——就跟路遙之所目睹的那一幕一樣，作為大神通者的「人材」。
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莫念的系統的，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有路遙之的才情。大神通者們一旦靈光閃現，誕生了一個點子，就需要實踐。
舉個例子，同樣是大神通者，映月真人一開始是走的木行之道，而後轉向萬物共生，自然流轉。
也是在她徹底完善功法，從高深晦澀變得簡潔易懂，足夠弟子修行以後，她才會把這些完善後的功法傳給薛瑄雅等弟子。
但完人鄉的元嬰不會這麼做。
大道太遠，修行時間寶貴，怎麼可能把時間浪費在試錯這種無用功上？
只要提出想法就可以了，具體的落地實現，可以讓手下的人去做。自己的靈智如同火花，燦爛得如曇花一現，怎麼可能如此虛度光陰，浪費人生？
也因此，誕生了所謂的「門人」制度。
這些門人跟隨元嬰修行，修煉老師傳下的道法，卻算不上真正的弟子。因為除了必要的修行資源，老師絕不會在他們身上投入多少資源，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不如說，允許他們滯留在完人鄉，繳納高額的罰款，對元嬰以下的人來說已經是一種福利了。
而這些門人，就必須努力修行，冒著走火入魔的風險，去幫助元嬰探索開創功法中最為繁瑣，也是最為危險的試錯環節。
哪怕踏錯一步，也是輸了。
對元嬰來說，只是因為行氣過快而導致的氣息不穩，對金丹真人來說也是毀滅性的災難。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這一過程中被反噬，畢生修為盡毀。
隨後，就被逐出完人鄉——之後去哪？這就不是完人和元嬰們所要操心的事情了。
可即便如此，前來的人仍舊趨之若鶩。因為……是真有可能成功的！
來自元嬰的靈智火花，哪怕只是一個不成熟的設想，那畢竟也是有成功的可能！
至於修行中留下的暗傷和突破後的隱患……那等突破以後再說嘛，到時候自有辦法彌補。
事實上，在完人鄉，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大神通者，真正在進行開創性的功法實驗。
另外的三分之二呢？都是突破上來的暗傷元嬰，反過來繼續收留金丹門人，實驗如何治癒自己的辦法……
就這，想要成為門人的金丹都多的挑不過來。
沒辦法，人太多了。
大千世界破碎，小千世界危在旦夕，哪怕是天河流域，打破了龍脈封印以後，突破的金丹數目也直線上升。
光一個小千世界都如此，便可知道，放眼整個大千世界，到底有多少金丹。
更別說有些人都是故鄉毀滅，無法回去的人了。
除了在完人鄉這個地方爭一個機會，難道還要流浪空無之地，去找一個不知在哪的小千世界存身嗎？
也不是沒有——還記得之前說過嗎？這個世界上，經常會有「天上仙人降世傳法」的傳說。
這個傳說的真面目……其實就是那些流浪的修士，落腳於小千世界，後人以訛傳訛穿鑿附會，化為了傳說。
但能夠熬過漫長航行的人，終歸是少數。更多人若是能抵達完人鄉，還是願意留在這裡的。
「你別說，若不是莫念你帶我來這裡的話……我還真是願意咬咬牙，忍受這樣的條件，留下來修行的。」
錢仲敏聽到此處，忍不住嘆息苦笑。
「這樣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了。」
「還不止於此呢，」莫念搖了搖頭，似笑非笑地說道，「你當完人鄉的手段就這麼點嗎？」
試演功法，已經是完人鄉最正統，最光明正大的一條道路了。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的手段，可以將這些金丹「利用」起來。
招收藥童，實際上是要以人為爐，將草木精華萃取成為一顆百草金丹，吞噬滋補的；
以磨礪道心之名，實則是用幻境虛幻人生經歷，輔佐以大腦神魂改造手術，試圖徹頭徹尾從物理上改造一個人的意識，以磨礪「道心」之境的；
還有培育女子改造肉身，塑造「歡喜道體」，製作出雙修採補的爐鼎的……
就在莫念幾人步行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上來，詢問身邊的凰茗晞「作價幾何」，想要提取鳳凰道性的。
畢竟，如今鳳凰和朱雀一族，可是相當少見了的。
不管是做實驗，或者是帶回家作為鎮宅神獸藏風聚水鞏固氣運，都是非常不錯的選擇。
對此，莫念也只能委婉的表示:
「滾，再tm糾纏我就動手了。」
對方也只能感慨下界來的人就是粗俗，也沒生氣，畢竟鳳凰這麼珍稀的物件不想賣也很正常，撿不到鄉下人的漏，只能嘆息著離開了。
「這，這群人有病吧？」
凰主氣得不輕，「這跟求道有什麼關係？這群瘋子，不就是打著光明正大的招牌，實則是滿足一己私慾嗎？
這跟天庭有什麼區別？他們這群人，說是什麼完人，仙人……結果不就是一丘之貉？」
「是啊，一心求道的仙人之惡，最終也不下於貪戀權勢天神之惡啊。」
莫念低下視線，語氣不屑地說道。
「還記得眾生道君的【性怠論】嗎？性倦而不前，智疲而苟活，在占據了絕對優勢的地位後，原本的策略就會從進取轉為維護自身利益。
完人鄉，就是對於這一論的最好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