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笑間,莫念已經環顧一周,有了決斷,走到了一個穿著淡紅色宮裝,濃妝艷抹的女人對面,坐了下來。
「怎麼稱呼,道友?」
那女人掃了一眼以神念傳音的莫念,還有他身後恭敬侍立的錢仲敏,微微一笑。
「凌玥坊,一介散人。敢問道友名諱。」
「莫念。」
古怪的名字,古怪的女人。莫念這麼想著,對凌玥坊說道:「不知道友需要交易什麼?」
來這個地方的人,多半都是需要交易的。只不過大家自持身份,並不叫賣,只是讓門人弟子代勞。
面前的凌玥坊,是少數幾個身邊沒有簇擁大批門人的元嬰,只帶了一個男性。
而且,從周圍人的態度上看,莫念也隱約察覺,附近的元嬰都對這位凌道友頗有忌憚,於是選擇了她進行交易。
在這裡交易,全靠雙方自覺,既有機遇亦有危險,全看自身手段了。
「道友第一次來完人鄉?」
凌玥坊敲了敲桌面,露出微笑,「我長期在這裡出售道實,人盡皆知。道友看著有些面生。」
「算是吧。」莫念語氣含糊地說道,「怎麼?道友只接待熟客?」
「瞧你說的,一回生二回熟,完人鄉來了新面貌,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凌玥坊偷笑,完全沒有其他完人對莫念這種「陰濁元嬰」的鄙夷和歧視,揮了揮,她身後的男性侍從便上前,從袖中拿出了一個盒子,打開一條縫隙,讓二人查看。
這一看,差點沒讓錢仲敏喘不過氣來。
——僅僅是瞥了一眼,就能看清,盒子裡起碼有十幾枚道實閃閃發光,還沒看全。
這女人,身邊簇擁的金丹門人如此稀少,卻有著如此多的道實。
要麼就是如她所說,經商有道。但以元嬰之尊貴,幹這事的少,可能性低。
要麼,就是……
錢仲敏不敢往下想。
莫念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道友果然財力豐厚。」
他遲疑了片刻,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放在了凌玥坊面前。
那是他從后土承域抄下來的文字,如今拿出來,作為第一次交易的投石問路,恰到好處。
男性侍從拿起來翻了幾眼,也不見有什麼神色,看向自己的主人低聲傳音了幾句,凌玥坊細心聽了幾句,臉上就綻放出笑顏。
「后土承域的傳承——看起來,道友運氣不錯,居然能碰上其中一座城。
最近有傳言稱,后土承域有大遺蹟要出事,市面上任何相關的事物,價碼都高上了三成。你現在出手,正是時機。」
「確實運氣不錯。」
莫念並不否認。
至於那后土承域的傳承……反正他心裡只想笑。
對於不想被精神污染的修士來說,后土承域的任何東西,最好的去處,就是賣掉,給那些精神后土人,他們很樂意出高價收購。
「既然是第一筆交易,那就給道友一些優惠好了。」
凌玥坊頭也沒回,抬起鳳紅色指甲的手,伸進盒子裡,拿出一枚道實,推向了莫念。
「看看這個。」
莫念接過來摸索了一番,是一枚木行道實,相關內容為【桃芳】,不動聲色地收了下來。
成色不錯,這筆生意,是自己小賺了。看起來對方還是很有誠意的。
雖然是溢價,不過如果最近后土之物的行情真的看漲的話,凌玥坊也能從其他地方找補回來。說白了,就是掙這個差價。
第一筆交易落成,雙方皆大歡喜。
莫念想了想,又從袖中,拿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果實,放到了桌上。
凌玥坊掃了一眼,眼神頓時凝重起來。
「這……好詭異的東西。」
當然詭異,這東西是瘟道人薛棲中種植出來的不死藥果實,相當於是龍樹鎮域的遺產了。
這東西對大多數人來說,都不太值一枚道實。但鑑於凌玥坊剛剛拿出了一枚【桃芳】道實,莫念覺得她會對這個感興趣。
果不其然,她毫不猶豫地又拿出了一枚成色稍差的【尋光】道實,跟莫念完成了交易。
「道友好東西不少,」她眼波流轉,吃吃笑道:「放心,虧不了你的。有什麼寶貝,不妨都拿出來,我必然會給你一個公道價。」
莫念露出猶豫的神色,遲疑片刻,才從袖中拿出一個杯子,一個酒壺,給凌玥坊倒滿。那酒壺中液體不多,涓涓細流,堪堪倒滿一個杯子,散發出馥郁的芬芳,吸引了不少人的關注。
而凌玥坊見狀,眼神越發明亮。
「蟠桃核釀製的上好酒液?」
「這東西……我有的也不多。」莫念心痛地說道,「入道級別的美酒,看道友也是懂花之人,便拿來……與你交換。」
錢仲敏斜眼看著莫念扯謊。
這玩意,我看你當水一樣喝,逢年過節還拿來招待客人,你就騙鬼吧。
凌玥坊眼神明亮,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面上浮現出紅暈,越發美艷。
「好酒。」她把玩著杯子,似笑非笑地說道,「你把那壺給我,我給你一枚好的。」
莫念遲疑了片刻,完成了交易。
而就在他要拿走那枚比前兩枚更大的道實的時候,凌玥坊的手摁住了他。
「道友?」
「別緊張,剛剛那三枚道實,就算是我的見面禮。」凌玥坊微笑道,「接下來才是戲肉。我這裡有一樁好買賣,不知道友可願聽聽?」
「道友不妨明說。」
「我觀道友身上,情絲纏繞,卻沒有以有情入道的痕跡,不知可否割愛讓給我幾個?」
凌玥坊舔了舔嘴唇,語不驚人死不休。
「我曾經花了好大工夫,遍覽無數男女,可都沒有像道友你身上這樣純淨的情絲寄託。
最接近的一次,我仿造玄女道,將一個天賦異稟的魂魄輪迴十世,又做妻子,也做丈夫,既當伴侶,還做仇寇……就這麼跟他糾纏了整整十世。
可最後……他給我的情絲,仍舊不夠道友你身上這般純粹醉人,白費了我在他身上花費的功夫。
特別是……那凜然高潔的那一道,和純淨魔性的那一道,真是世所罕見。你不修有情道,著實有些浪費這兩人的良材美質。」
凌玥坊舔了舔嘴唇,似乎是在回味瓊漿玉液的甘美。
「如今眾妙天女占據有情,自私善妒,很難有機會入道了。
若是有這麼兩個爐鼎資材助我修行,磨礪道性,也許……我也能稍微品嘗一些性情之妙。
如何?道友紅繩纏繞,想來也是多情之人,想來應該不介意少上一個兩個。
眾妙天女可不好對付,我是不怕和祂斗的,但你既不入有情,沒必要招惹上祂,自找麻煩。
只要讓我入了有情道,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
錢仲敏悚然地看著莫念,而莫念面露微笑,心中殺意畢露,緩緩掙脫了凌玥坊的手,將那枚道實收了回來。
呼……不管來多少次,始終適應不了這種氛圍。
完人鄉的這幫王八蛋,還是這麼的……非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