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法佛祖的雙眼完全睜開了。
那是一雙占據了半個面孔的巨大眼睛。
眼眶周圍沒有皺紋,皮膚光滑如玉。
瞳孔不是黑色的,而是流動的金色岩漿。
這種金色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溫潤的光澤。
聖法佛祖看著林洛。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完美的弧度。
這種笑容掛在那張巨大的臉上,顯得格外慈祥。
「何必動怒。」聖法佛祖開口。
聲音在大殿裡迴蕩,帶著特殊的韻律。
這種聲音入耳,讓人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想要放鬆。
「林洛施主。」聖法佛祖說,「這裡是清淨之地。」
「打打殺殺,並不適合這裡。」
聖法佛祖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束縛住獅駝佛祖的那股無形力量消散了。
獅駝佛祖大口喘著氣,胸膛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聖法佛祖繼續說道:「有什麼誤會,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本座在這個位置坐了很多年。」
「見過很多爭端,也解決過很多矛盾。」
「只要肯談,就沒有解不開的結。」
聖法佛祖的聲音越來越柔和。
周圍那些羅漢和菩薩紛紛點頭。
他們雙手合十,臉上露出虔誠的表情。
仿佛聖法佛祖的話就是世間唯一的真理。
林洛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張巨大的、慈眉善目的臉。
林洛歪了一下頭。
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偽善。」
林洛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錘子,敲碎了那種祥和的氣氛。
「你覺得自己很強?」林洛問。
他沒有等聖法佛祖回答。
林洛轉過身,視線落在還在喘息的獅駝佛祖身上。
「我不需要你來調解。」
「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話音剛落。
林洛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空氣中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殘影。
下一秒。
他出現在獅駝佛祖的面前。
獅駝佛祖剛剛恢復行動能力,還沒來得及調整體內的法力。
他只看到一隻黑色的靴子在眼前極速放大。
靴底的花紋清晰可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林洛的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獅駝佛祖的胸口。
黑色的袈裟瞬間炸裂,化作無數黑色的蝴蝶在空中飛舞。
獅駝佛祖龐大的身軀像一顆炮彈一樣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划過一道黑色的直線。
轟隆。
獅駝佛祖砸在大殿邊緣的一根金色柱子上。
純金打造的柱子瞬間彎曲,表面凹陷下去一個巨大的人形坑洞。
上面的盤龍雕塑碎成了粉末。
獅駝佛祖從柱子上滑落。
重重地摔在白玉地面上。
他張開嘴,吐出一大口帶著金光的鮮血。
血液濺在白色的地磚上,顯得觸目驚心。
大殿裡一片死寂。
所有的念經聲都消失了。
那些羅漢和菩薩瞪大了眼睛,看著倒在地上的獅駝佛祖。
那是虛空真神。
竟然被一腳踢飛了。
林洛收回腳。
他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空出來的黑色蓮座。
蓮座懸浮在半空,微微晃動。
林洛邁步走了過去。
他踩著虛空,一步步走上蓮座。
林洛轉過身,一屁股坐在了那個屬於獅駝佛祖的位置上。
黑色的蓮座很大。
林洛坐在上面,顯得有些空曠。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翹起二郎腿。
一隻手搭在蓮座的邊緣,手指輕輕敲擊著黑色的蓮瓣。
噠。
噠。
噠。
敲擊聲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獅駝佛祖用手撐著地面,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捂著胸口,那個位置已經完全塌陷下去。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他的體內響起。
獅駝佛祖抬起頭。
他看到了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林洛。
那雙黃色的眼珠里充滿了紅色的血絲。
那是他的蓮座。
象徵著他在佛門大世界的地位和尊嚴。
現在卻被一個外人像坐自家炕頭一樣坐著。
「林洛!!」
獅駝佛祖從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
聲音裡帶著無窮的恨意和羞憤。
他全身都在顫抖。
金色的鬃毛因為充血而變成了暗紅色。
他想要衝上去。
想要把那個坐在上面的男人撕成碎片。
林洛停止了敲擊。
他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獅駝佛祖。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有意見?」
林洛問。
「有意見你可以反抗。」
「我就坐在這裡。」
「你來搶回去。」
獅駝佛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兩根獠牙幾乎要被咬斷。
他的腳在地磚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但他沒有衝上去。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大殿中央。
看向那個坐在九層金蓮上的聖法佛祖。
聖法佛祖依舊保持著那個坐姿。
雙手結印,面帶微笑。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前方,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憤怒。
沒有指責。
也沒有任何想要出手幫忙的意思。
就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獅駝佛祖的心涼了半截。
那種憤怒的火焰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很清楚。
剛才那一腳,林洛並沒有用全力。
但即便如此,他的護體法力還是像紙一樣脆弱。
那一瞬間的力量爆發,讓他完全無法抵擋。
這個林洛,強得離譜。
如果沒有聖法佛祖出手牽制,自己衝上去,只有死路一條。
獅駝佛祖握緊的拳頭鬆開了。
又握緊。
再鬆開。
最終,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只是死死地盯著林洛,胸口的起伏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大殿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幾千名佛門弟子,此時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
他們看著那個坐在黑色蓮座上的年輕男人。
黑衣黑髮。
神情慵懶。
卻散發著一種唯我獨尊的氣勢。
這就是實力帶來的威懾。
在這個修仙的世界裡,拳頭大就是硬道理。
林洛甚至不需要說話,只要坐在那裡,就沒有人敢多嘴。
林洛的目光掃過大殿。
視線所及之處,那些菩薩和羅漢紛紛低下了頭。
不敢與他對視。
林洛收回目光。
他看向聖法佛祖。
「剛才你說,有什麼誤會可以談?」
林洛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
「那我們就來談談。」
林洛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你們發了那麼多請柬。」
「非要請我們過來。」
「是不是想要把長生大殿的人都弄死?」
這句話一出。
大殿裡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嘶!!!
那些低著頭的佛門弟子,此刻都驚駭地抬起頭。
他們看著林洛。
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這種事情,大家心裡都清楚。
這確實是佛門大世界的計劃。
趁著林洛不在,控制或者消滅長生大殿的餘孽。
但這畢竟是不能擺在檯面上的事情。
就算雙方心知肚明,也會找各種藉口遮掩。
什麼「交流佛法」,什麼「共商大事」。
從來沒有人像林洛這樣。
直接把遮羞布扯下來,扔在地上踩兩腳。
還問得這麼直白。
聖法佛祖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間。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慈悲的模樣。
只是那雙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還沒等聖法佛祖開口。
站在柱子旁邊的獅駝佛祖終於忍不住了。
這種直接的指控,加上之前的羞辱,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是又怎麼樣!」
獅駝佛祖吼道。
他指著林洛,手指因為憤怒而顫抖。
「你們長生大殿能夠苟延殘喘到現在。」
「完全是我們佛門大世界的仁慈!」
「如果沒有我們的幫助,沒有我們的『不殺之恩』。」
「你們早就被詭異大世界吞併了!」
「早就變成了那一堆爛肉!」
獅駝佛祖往前走了兩步。
聲音越來越大。
「你們不僅不感恩戴德。」
「還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林洛,你不要太囂張了!」
「這是佛門大世界,不是你的後花園!」
獅駝佛祖發泄著心中的怒火。
他覺得他說的是事實。
在他們看來,不去攻打長生大殿,就是最大的恩賜。
林洛聽著獅駝佛祖的咆哮。
他沒有打斷。
直到獅駝佛祖說完,大口喘氣的時候。
林洛才慢慢地直起腰。
他靠在蓮座的靠背上。
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仁慈?」
林洛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不殺之恩?」
林洛搖了搖頭。
「你們不動手,是因為沒把握。」
「是因為想等我們養肥了再殺。」
「就像養豬一樣。」
林洛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獅駝佛祖。
「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
「你們不懷好意在先。」
「我現在坐在這裡。」
林洛的手指轉了一圈,指了指腳下的黑色蓮座,又指了指周圍的那些羅漢菩薩。
最後指向那個巨大的聖法佛祖。
「這叫報復。」
「聽懂了嗎?」
「我是來報復的。」
林洛的話音落下。
一股實質般的殺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瞬間席捲了整個大殿。
氣溫驟降。
白玉地磚上開始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那些修為較低的沙彌,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凍結了。
聖法寺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