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行在林間小徑中,即便人數不少,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生活在楓林中的小動物不在少數,比起威名赫赫的八大仙門,霜葉仙宮坐落之地,反倒更顯樸實無華。
林間並不只有他們一行人,還有許多來去匆匆的霜葉弟子,有男有女,只是女多男少,且無一不打扮精心。見了千秋雪大多會微微頷首,隨後各自離去。
這倒是有趣。千秋雪也是霜葉仙宮新一代弟子,按理來說,不應當會有這樣的陣仗。
霜葉弟子和凜冬弟子類似,好奇心不多,行事風格也一樣內斂,顯得有些不近人情。哪怕來了客人,也跟凜冬弟子一般,多看兩眼就算歡迎過了。
「凜冬和霜葉的風格相差甚遠,」千秋雪朝棲寒枝等人微笑,與舒長歌和瀾閻主動解釋,「但終歸心法同源,所以同門們大多性情冷淡,不是故意針對兩位道友。」
舒長歌與瀾閻都不是心胸狹窄之人,對這一點根本不介意。但對於千秋雪口中所說的,兩派風格相差甚遠這句話,卻尤其不認同。
在外人看來,這兩大仙門簡直相似的不能再相似了。
舒長歌的目光多數時候都落在那些冰晶上,這東西存在於林間各處,走沒幾步就能看見許多。
冰晶並非是光滑的,表面上刻著許多繁複的符紋,和他在凜冬仙門入口冰壁上見到的那些霜紋有些類似。
或許是參考了那些霜紋。
舒長歌有了推斷。不過走了短短一段路,他已經推敲出來這些符紋的效用,這似乎是用來維持這片楓林流轉韻律的符紋,讓楓林得以亘古不變,緋紅漫天。
林間有薄霧,也是帶著微澀的香氣,腳下的路從凍土變成了霜白色的石板,石板間隙竟然還生著細密的青苔,顏色淺淡,近乎透明,只微微泛著綠意。
遠處傳來水聲,潺潺的,像是什麼溪流穿林而過。
石板路的出現,代表楓林已經走到了盡頭,透過如玉的楓葉,已然能夠看見霜葉仙宮的主殿群,正靜靜坐落在前方一片開闊的谷地中。
風格與凜冬仙門相似的宮殿,全部由霜白色的巨石壘成,牆面並不光滑,反而布滿了細密的楓葉狀紋路,仿佛整面牆都是由無數楓葉疊壓而成。殿宇的檐角微微上翹,每一道飛檐上都懸著一串冰晶風鈴,在風中發出清脆至極的聲響,很是精巧。
穿行的石板路連通了所有的宮殿,處處可見似玉通透的紅楓,紅得熱烈而內斂。
舒長歌將霜葉仙宮的景色盡收眼底,識海記憶中關於霜葉仙宮的留影石影像,此刻有了更加真切的感受。
不得不說,霜葉仙宮很美,雜糅了精緻與粗獷。精緻體現在了紅楓彰顯的巧奪天工,粗獷體現在了宮殿建築的隨性大氣。
這有點不符合八大仙門的氣派,但自成韻味,讓人讚嘆。
或許最能體現仙門風采的,大概是主殿群上方那片氤氳的霞光。
霞光從建築群中緩緩升騰而起,如同千百道極淡的煙縷,在半空交纏融合,最終化作一片流動的緋色與霜白交織的光幕。光幕中偶爾會有楓葉形狀的光點飄落,尚未觸及地面便消散在寒霧裡,仿佛整個仙宮都在呼吸,每一次吐納都有流光溢出。
「很好看,對不對?」千秋雪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所有到了霜葉仙宮的人,十有八九都會在這看上一會兒。」
同為仙門弟子,倒也不至如此,不過千秋雪為所在宗門的驕傲之情,不能就此無視,因而一行人皆是點頭表示贊同。
千秋雪眨眨眼,對此心知肚明,「不過機緣更重要,跟我來。」
一行人並沒有朝著宮殿群所在的方向前進,反倒是繞了半個圈,又帶著他們一頭扎入了路徑更窄的楓林。
到了這裡,視野就不會神奇的開闊依舊,熱烈的緋色幾乎要將上方的天光遮蔽殆盡,只剩下零星的光斑透過葉隙灑落。
領著人的霜葉弟子並不只有千秋雪一個,舒長歌還先後看見了數名輕聲細語的霜葉弟子,身後帶著服飾各異的修士,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這些修士當真身份各異,連散修也不在少數。
霜葉仙宮對這份機緣當真是大氣極了,趕上時機的人,只要天分不太差,幾乎都能得到這個機會。
瀾閻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抿著唇,聲音低啞地響起,「到底是何機緣?」
千秋雪腳步不停,更後面的凜冬弟子,包括棲寒枝與万俟雪落,也沒有反客為主替瀾閻解答。
千秋雪搖頭,"言語很難說得清。等你們親身體會到,自然就明白了。"
"……為何要故弄玄虛。"
"並非故弄玄虛。"千秋雪回過頭來,神色認真了幾分,"這份機緣看運氣。有時千百年也未必會出現一次,也可能一年出現三兩次,總之無法預料,無法控制。而且,針對不同的人,領悟的方式也有很大不同。"
「相信我,若能預料和控制,宗門也不會捨得送出去。」
這很正常,就像浮天仙門令外界眼紅羨慕的明鏡台和劍極台,這都是悟道和悟劍的好東西。兩者也是一種機緣,需要無數天材地寶去維持,浮天仙門自然不會大方到將這兩處開放給外人。
嗯,仙門弟子除外。同為仙門,在不過分的情況下,浮天仙門還是會默許分享的。
說到這個地步,瀾閻也沒什麼想問的意願了,他看向舒長歌,眼中透露出詢問之色。
舒長歌的傳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言簡意賅:「隻言片語,不值一提。」
發現就連博覽群書的好友也沒辦法具體解釋,瀾閻只能暗自打起精神,提高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