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發著微弱靈光的傳送陣安靜地蟄伏在豎井中，無人使用時，傳送陣的存在堪稱低調，唯有敏銳之人才能在各種礦洞螢光中找到位置。
這對舒長歌而言不過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但他仍舊對凜冬仙門將傳送陣設置的如此隱蔽，卻又不安排門中弟子看守的做法而感到不理解。
除了傳送陣之外，舒長歌也看見了許多棧道與索橋，甚至還有一些矗立不動的機關傀儡，和他在鈞天城見到的，用來提供給凡人出行的造物相似。
這大概是給礦工們使用的。
舒長歌瞬間明悟。
傳送陣亮起又迅速黯淡，這次舒長歌倒是明顯感覺到了幾分不適，看來這座霜髓礦已經被凜冬仙門的人挖到了極深處。
細微的眩暈感散去後，舒長歌抬眼，眼前的光景讓他微微頓了一瞬。
這裡已是地底極深處，他腳下的傳送陣位於一塊明顯是修士法術開鑿的平台上，陣紋的靈光正在緩緩黯淡下去，將周圍交還給礦道中常年不滅的幽藍靈燈。
空氣里浮著一層極薄的霜霧，隨著不知從何處滲來的氣流緩緩游弋，像某種半透明的活物在黑暗中無聲呼吸。
舒長歌從未來過礦區，也不清楚大部分礦洞應當是什麼模樣的。最能沾上邊的一次經歷，或許是很久之前遇見嗜靈草那一次了。
礦洞比他想像中要規整得多，畢竟霜髓礦是靈礦的一種，對環境有不低地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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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翼間呼吸的空氣沒什麼異味，舒長歌原本以為會有濃重的泥土腥味，然而事實上並沒有，倒是有些霜苔的青澀味。
獨屬於寒冰獄的寒氣依舊存在，但並沒有因為礦洞幽深而變得幽冷。
舒長歌一步踏出，身影轉瞬出現在幾丈開外。這還不是他的極限，不過用來探查礦洞的情況，倒是足夠了。
詔令指明要採集霜髓玉心，而這種靈物必然只會在礦脈最深處孕育，即便有礦工運氣好遇見了，也只能光看著，根本做不了什麼。
孕育霜髓玉心的霜髓礦堅硬無比，需要用特殊的方式才能完整采出，而且速度還得快。
因為霜髓玉心並非只在一塊霜髓礦停留，當所在礦石被玉心汲取完畢時，霜髓玉心便會自發改變位置。
屆時要想找到玉心所在位置，要麼只能花費大量人力物力去找，要麼只能眼睜睜錯過。
這次大概率是礦工認出了寶物，層層上報之後才會出現這份詔令。
霜髓玉心也是一種靈物，用以煉器鍛造很是神異，但損耗太大，因此需要攢上許多才能派上用場。普通修士運氣好拿到手，也不會留著自己用，大多都是轉手交易出去。
物華天寶偶爾也會收到這種靈物，舒長歌曾見過記錄宗門寶庫的冊子，霜髓玉心也在其中。
存量極大，花費也同樣不可小覷。
言歸正傳，舒長歌邁步幾次，已然在礦洞走了極遠。
礦洞光滑的四壁平平無奇，只偶爾會出現一些有加固效果的陣紋痕跡。靈光雖然微弱，但勝在運轉穩定。
兩側隨處可見薄霜覆蓋，這是寒冰獄寒氣造成的。
也不知凜冬仙門究竟用了什麼法子，才能讓凡人在這樣的惡劣環境下挖礦。
這就是霜髓礦的特性，品相越好，霜白紋路越清晰明顯，這也是「髓」之一字的由來。
一路走來，舒長歌仔細辨認著主礦洞與其他礦道，不斷朝著更深處走去。
他所探查到的混雜氣息，大多零零散散分布在各個礦道中，有些正在移動，有些靜止不動，像棋盤上被擺放好的棋子。
唯有一道氣息位於礦洞中央，應當是一名修士，負責管理此處礦洞的修士。
越是往深處走，目光所及的棧道便愈發得多。連接棧道的是幾座橫跨深谷的索橋，橋面鋪著細密的鐵網，行走時會有輕微的晃蕩。
每隔一段距離，舒長歌就能看見熟悉的機關傀儡靜立不動，形態粗拙，肩上還扛著空礦簍，關節處凝結了厚厚的霜，看著像是很久沒有動過。
事實上，在深入骨髓的寒氣侵襲下，這些傀儡哪怕只是靜止不動小半個時辰，就能生出厚厚一層雪。
霜霧無法阻擋舒長歌的腳步，寒氣也被無垢仙體隔絕在外。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舒長歌終於靠近了那名修士所在的位置。
這大概是一處專門用來集結和管理礦工們的區域，舒長歌隨意看了幾眼，就能發現被法術刻意拓寬的痕跡。
也不知此時是否礦區最熱鬧的時候，放眼望去，一道接一道人影腳步沉重地從無數礦道口中走出，身後還跟著裝滿了霜髓礦的傀儡。
機關傀儡無法挖礦，它們不能辨認石頭與礦石的區別，因此只能用來搬運礦石。
比起不會勞累也不會傷痛的傀儡機關，礦工的狀態顯得更加糟糕。
麻木與風霜鐫刻在了臉上，哪怕身上完好無缺，不見任何傷勢和不妥，這些凡人也沉默地毫無生機，像是已經乾枯的草。
一碗看不出什麼東西的液狀食物，一座簡單連綿的石砌長棚，構築了礦工們生活的全部。
挖礦本就是一件苦差事，實力再不濟的修士都不願意幹這份苦活，也唯有仰仗凜冬和霜葉兩大仙門庇護的凡人，才會在地底紮根，為仙長們不停輸送著礦石。
「怎麼這般糟踐凡人。」月影真人的聲音突兀在識海中響起，舒長歌眸光微動，沒有出聲。
月影真人的神識足以將整個礦區都探查完畢，錯綜複雜的礦洞於她而言也有些麻煩，但讓她心生氣惱的並非這個小問題。
「浮天亦有礦脈，這份差事雖然辛苦，但我等從來不曾短了礦工們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