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疑惑很正常,原本按照常理而言,寒冰獄三不州是修真境最不受歡迎的存在。
天寒地凍且不說,三不州內的種種建築和待遇也都差得離譜,更別說駐守在此的兩大仙門都高高在上,愛理不理,對本域的商貿往來並不上心。
沒有集市,沒有仙門坐鎮的交易場所,寒冰獄三不州自然就沒什麼人來。
同樣是三不管地帶,不管是浮天與羅天所在的三不州,還是藥宗和道宗所在的三不州,都比寒冰獄好。
因此在世人印象中,寒冰獄應當是罕無人煙,傳送陣也是寂寥無人的狀況才對,哪能像現在一樣,修士成群結隊往來。
舒長歌掃了一眼,卻是並不意外,「皆為聯盟與絕靈州而來。」
魏尚恍然,「是了,老是忘了這茬。」
瀾閻與舒長歌一起經歷了三不州聯盟成立的全部過程,早就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了。
他低聲道:「至少傳送陣開啟速度快了。」
傳送陣啟動一層對靈石的消耗可不少,因此仙門大多喜歡多些人一起傳送。放在人流多的區域還好,要是放到寒冰獄,恐怕十天半個月都未必等齊人。
現在這些密集的人流,正好方便了他們動身,只是苦了舒長歌。
傳送陣很快就輪到了三人,與其餘修士一同踏上陣台,魏尚與瀾閻立時反應過來,舒長歌一直以來都不喜歡旁人靠近,現在這樣……
顯然兩人的擔心是多慮的。
特意削減了存在感的舒長歌不知何時站在了傳送陣的外沿處,因為氣息幾近於無,又施法讓人無視了他的存在,因此周遭一群修士被無垢之力輕柔隔開,無意識地空出一圈位置,恰好留給了他。
這樣明顯的異常,因著傳送陣內各個修士的身影遮擋,加上陣法內閃爍的靈光,還有魏尚、瀾閻悄摸摸地遮掩,竟然真的沒叫人發現不對。
駐守的仙門弟子不管傳送陣內的事,只盯著往來修士繳納靈石。
伴隨著傳送陣亮起更加刺目的光,數十位修士的身影被徹底吞沒。
先是短暫的失重感,隨後便是不能抑制的靈力紊亂、氣血洶湧翻騰之感。
識海像是被什麼錘了一下,比尋常的神魂攻擊帶來的痛意都差不到哪裡去。
遠距離傳送陣何止可怕,簡直可以說是酷刑!
等雙腳重新觸及實地,一整個傳送陣的人都還沒能緩過神來。一個個頭暈目眩眼花繚亂,差點的甚至直接跌倒在地上,半點力氣都使不上。
這比生死之戰也差不了多少。
舒長歌捂著額頭,只覺得天旋地轉,哪怕體內道韻流轉,替他驅散渾身的不適,他也還是沒覺得有好轉。
太陽穴一跳一跳,正如他失序的心跳。
這種無節奏的鼓動,讓他又想起了霜髓礦中那顆醜陋的心臟。
深吸一口氣,舒長歌睜開了眼,終於站穩了身體。除了青色衣衫底下繃緊的肌肉,外表上他已經完全看不出有什麼不適了。
此處傳送陣位於幽冥域,自然是歸幽冥雙宗弟子管理。
這些黑漆漆的幽冥弟子不是身上有種種紋路,就是身後跟著高大沉重的戰魁。
這些人見慣了在傳送陣里狼狽至極的修士,面色蒼白地幽幽開口提醒:「諸位請儘快離開傳送陣,以免我們動手。」
所謂的動手,就是用一旁靜立的傀儡將妨礙傳送陣繼續運轉的修士們拖出去,就跟拖麻袋一樣。
這對於皮糙肉厚的修士而言,看似不痛不癢,但是很傷面子,所以但凡能動的,都扭扭曲曲、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舒長歌閉了閉眼,用靈力將同樣不適的魏尚和瀾閻纏住,直接閃身離開。
幽冥域的景色一如上次,無處不在的魂息縈繞著這裡,天光中,不論是日華還是月華,光芒灑落時,都會被魂息全部阻隔,只留下黑沉沉的蒼穹。
死寂是這裡的主旋律,哪怕有不少修士來往,也有凡人在此地生存,但給人的感覺仍顯得陰森。
緩過神來的舒長歌想了想,意識到自己上一次因為意外來到幽冥域時,也正好是這座城,這座名為枉死的城池。
哪怕拖著兩個友人,也沒有讓舒長歌化作的流光有半點不便。越過骷髏傀儡看守的城門,他才取出遊雲飛梭,帶著人直奔天水域。
落在飛梭上時,瀾閻與魏尚的不適感已經散去了大半。見他們不會妨礙舒長歌,便都卸了力,心安理得的等著舒長歌帶他們走。
和不多時就坐起身來的瀾閻不同,魏尚仰躺在飛梭上,束著的馬尾亂糟糟淌了一地,被瀾閻用青淵推了推。
抵達天水域後,魏尚便徹底安靜了下來,望著飛速掠過的天色,心中翻來覆去地想著六爻究竟算出了什麼,還有沒有周旋的餘地。
與天道和命數周旋,這未免太過天方夜譚了。
舒長歌與瀾閻都知曉他心中放不開,因此任由他做出這副懶散的模樣。
後者默默閉目靜心,前者長身玉立,往下俯視山河景色。
但天水域是沒有山脈的,有的只是連綿全域的水澤,將大地分作無數個大塊小塊。
處處可見河道縱橫交錯,大片大片的靈田分布在河網之間,偶有凡人躬耕其間,動作不緊不慢,透著一種歲月靜好的氣息。
在妖獸潮過後百年,天水域能夠這麼快就恢復過來,也足以證明天水長宮上下沒有太過沉溺星辰萬象,總歸還是有盤算身外之物。
妖獸潮中,受創最深的,大抵除了因分裂和叛亂的焱火道宗之外,就只有被額外針對算計的浮天仙門了。
在舒長歌動身前往寒冰獄三不州時,整個浮天域其實已經看不太出來之前的狼藉。現在的天水域,除了偶爾能見到的一些殘破痕跡,也看不出獸潮襲擊的慘烈。
時間與人力,當真是最能撫平任何存在的偉力。
不過,除了那些已經不太明顯的損毀痕跡外,整個天水域和上一次舒長歌所見最為不同的,應當是那高高矗立的玄色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