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無言之中,一行人掠過雷光所開闢的最後一截通道,沒入暗紅的幽光中。
心知這是出口,眾人也沒放下心中的警惕,反而比在開闢火毒之海時更加肅然。
滄筠壓著劍吟,某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力量被劍身完全收束。
魏尚托著躍動繚繞的離焰,沒了與六爻說話的心思,殷紅生動的火龍在他手臂上小憩。
瀾閻也是警惕無比,青淵被他抱在懷中,誰也不清楚這是在藏劍,還是習慣使然。
就在眾人凝神屏息之際,眼前驟然開闊。
這是一片完全不同於外界的空間。
頭頂沒有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紅色的穹頂,像是凝固的熔岩。
上面密布著無數流動的光紋,那些光紋如同火焰的脈絡,緩慢地自穹頂的一端流向另一端,再沉入下方的地面中,形成一個永不停歇的循環。
大地是無數塊凹凸不平的黑色岩石,岩石的縫隙里流淌著金色的火焰,無數火焰焰光懸浮在空中,如星子般遊蕩。
這裡倒是沒有火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到近乎熾烈的火靈之氣。
魏尚手中的離焰初到此地,便顯得格外活躍且欣喜,與之心神相通的魏尚都能夠感受到離焰的渴望之意。
即便是天地異火,面對精純的火靈氣時,也不免生出強烈的渴求欲望。
但現在哪是修煉的時候啊,於是魏尚狠狠瞪了一眼手臂上睜開眼的火龍,暗含警告。
離焰不甘不願的安靜下來。
瀾閻的冥火倒是反應平平。
而舒長歌,他體內的小世界中,數條與火靈之氣相關聯的大道一震,道紋不住閃爍,朝舒長歌透露出濃濃的渴望之意。
然而舒長歌郎心似鐵,心念一動。
坐鎮小世界,並參悟此方天地的元嬰小人隨之發出一聲冷哼。無形的波動震盪開來,其餘韻光流轉的大道同時震顫,將蠢蠢欲動的幾枚道紋盡數鎮壓。
一切都發生在舒長歌轉瞬即逝的思緒間,沒有讓任何人發現異常。
其餘人只見他隨手揮出一道清越劍光,便將一道赤紅的焰光攔腰斬斷。
被斬斷的焰光並沒有消散,反而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化作一道人形的輪廓。
眾人都沒想到入目所見的一大片焰光竟然是活物,且一言不發便偷襲他們,立時肅穆。
魏尚手指翻飛,火龍雙瞳靈動更甚,吞下他掌心中的一團離焰,身形驟然膨脹,盤旋欲飛。
所有人都被火龍的軀體嚴嚴實實護住,卻又不妨礙他們對焰光還擊。
青淵劍出,依舊蹤跡難尋而殺意幽森,數朵襲來的焰光被紅黑色的劍光吞沒,消失無蹤。
「這不是火毒!」此行打定主意當個堅實罩子的魏尚果斷道。
「非人非怪,卻有意識和靈智。」
冥火將焰光吞噬之後,瀾閻也從這些焰光化作類人形後的種種動作中看出了端倪。
似乎是他們的還手,讓這些焰光更加來了勁,難以數清的焰光便猛地凝聚起來,化成人形,朝他們撲來。
這像是火焰化作的人形沒有五官,只在面部的火焰中隱約能看見兩道更加耀眼的金色光點,像是眼睛。
它們,或者說他們,全都四肢修長,行動迅疾,帶著極強的戰鬥本能。
不僅如此,少數火焰人形手中還握著一柄同樣由火焰凝成的長矛、長戈,亦或是三叉戟,矛尖全都正對著舒長歌,動作間隱約流露出戒備與戰意。
魏尚眉心一跳,「這些東西還挑對手?」
有武器的火焰人形,給他們的感覺,氣勢與實力都更強,但很難斷定是什麼境界。
實在古怪。
持武的火焰人形發出一連串急促的音節,語氣激昂,顯然不是歡迎之詞。
眾人聽不懂,這是一種完全陌生的語言,跟修真境的通用語完全不同,反倒更像是火焰本身在躍動時發出的聲音。
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那昂然挺立的姿態、緊握武器的手、以及周身騰起的戰意,已經將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
打架,或是挑釁。
不管哪一種,反正不是友好的交流。
一隻火焰人形當先沖向最前面的舒長歌,整條右臂化作一柄火劍,朝舒長歌當頭劈下。
舒長歌眼也不眨,滄筠在他手中微微一轉,劍鋒迎著火劍向上挑去。
兩股截然不同的灼熱氣息在半空中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流火四濺。
那火靈被這股力道震得倒退了幾步,卻又立刻穩住身形,低低咆哮一聲,再度撲了上來。
與此同時,更多的火焰人形從四周的焰光中化出形體,各自朝著魏尚、瀾閻和六爻方向衝去。
火龍發出震怒的咆哮,龐大軀體靈活極了,龍尾一甩,便將火焰人形拍出去老遠,幾乎要砸在頭頂光紋流動的穹頂上。
一擊得勝的火龍發出愉悅的龍吟,而魏尚卻是表情微妙,他只覺得火龍每拍出去一隻火焰人形,體內的離焰本源就壯大一絲。
這種輕鬆極了的豐收,險些讓他都想要衝出去狠狠挑釁,讓這些火焰人形再多來點!
瀾閻不需要護著六爻,因此已經拔劍迎了上去。
青淵劍上纏繞著紅黑色的冥火,與那火靈手中的火焰三叉戟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面色不動,手腕一轉,劍身以一個刁鑽的角度貼著三叉戟滑過,直取對方火焰凝聚的四肢。
那火靈猝不及防,被這一劍削去了半截手臂,又被青淵之上的冥火融為一體,死寂氣息逐漸蔓延。
像是被咬了一口的火焰人形,傷口處卻沒有流血,只是從斷口處湧出幾縷散逸的火焰,又在幾息內重新凝結成形。
又是難纏的東西,跟火毒一樣麻煩。
瀾閻在心中想著,速度卻不慢。紅黑化作的細線穿梭在這片顏色單調的奇異空間內,和火焰人形一樣如魚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