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認輸了,卻並沒有向舒長歌求饒的意思。畢竟對於火靈而言,在戰鬥中死亡,是一個很好的歸宿,也是一種榮耀。
但舒長歌側了側首,劍痕便如夢幻泡影,一觸即散。
什麼也沒發生。
活下來的火靈一言不發,既不覺得失望,也不覺得欣喜,只是默不作聲地伸手遙遙一指,火焰便化作指引,為眾人糾正了前進的方向。
說來也奇怪,這處異火獄雖然景色單調重複,讓人難以分辨自己是否有在前進。
但對修士而言,總歸還是能確保自己不會原地打轉的。可離奇的是,不管舒長歌一行人如何確定自己沒有走偏,最終他們的方向都會出現偏差。
這一路上給他們指路的火靈,每次指明的方向都與他們預想中的不同,讓眾人忍不住懷疑這些火焰腦袋是不是在戲耍他們。
然而事實證明,的確是他們不知不覺便偏移了方向。
這種詭異之事,舒長歌也說不準是什麼緣故。哪怕是他,也沒覺得這一路上有什麼異常,只能將其歸因於異火獄本身的奇特之處上。
一行人便是這樣,在異火獄深處越走越深。
弱些的火靈早已不再現身,仿佛得了某種默示。敢於攔路的,一個比一個難纏,一個比一個詭奇,無一例外都帶著對戰鬥的狂熱與對強者的執念。
往後不單單舒長歌出手,就連瀾閻和魏尚也都遇見了難纏的對手。
但幸好,舒長歌足夠強,很快便能解決攔住自己的火靈,轉而去支援另外兩人。
六爻也是在魏尚完全無暇顧及之時,被放置到了舒長歌身後。堪稱全能的舒長歌每次出劍不多,但必分勝負,強得簡直不像個正常元嬰修士。
魏尚和瀾閻面上看不出怎麼想,但六爻眼中已經赤裸裸地流露出了懷疑之色。
解決了攔路的全部火靈,魏尚和瀾閻皆是鬆了口氣。舒長歌面不改色,體內靈力很快平息,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具體的修為。
六爻抱著星石,鼓起勇氣道:「舒道友……你現在,究竟是何境界?」
火靈們沒有境界劃分,眾人只能憑藉氣息來分辨是比他們強還是弱,但強一點和強很多,其實是很難界定的。
因此不管是對強大火靈還是弱小火靈,都只需要一兩劍的舒長歌,六爻完全不能確定他的境界。
任由滄筠在他手指上輕蹭的舒長歌抬眼,唇齒張合,吐出四個字:「元嬰後期。」
「……舒道友,我說的是真實境界。」六爻一臉鬱悶,發誓道:「你放心,我不會泄露出去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
舒長歌動了動眉,像是有些不理解六爻怎麼這麼好奇心重。
他陳述道:「的確為元嬰後期,我何必撒謊隱瞞。」
這可說不準。
六爻在心中嘀咕。
他嚴重懷疑舒長歌其實早就突破到出竅或是以上了,只是浮天仙門將這個消息壓了下來,還給了他什麼掩蓋境界的寶物。
不然怎麼會強得這麼不講道理?這根本不符合常識!
至於目的……
「萬一是浮天仙門擔心舒道友木秀於林,所以才特意那個……什麼之類的……」
魏尚和瀾閻飛了過來,前者聞言一臉無言,「你在亂想什麼,真要這樣,那宗門把長歌關起來不就好了,哪裡還會讓他到處跑。」
要知道舒長歌從沉睡中醒來後,完全是一掃之前閉門不出的作風,將整個修真境都走了大半。
六爻不認可,「那怎麼能一樣,天才也要經受磨練!在宗門內苦修,肯定比不上舒道友這般遊歷天地來得合適!」
他自顧自的長吁短嘆著,「唉,可惜我實力不濟,而舒道友氣運昌隆,叫我完全算不出什麼。」
魏尚很意外,哈哈一笑,「那可是件大好事啊!六爻道友,就麻煩你們天水弟子,別整天到處在那兒起卦算這個算那個了。」
六爻不理會他這句堪稱是要天水長宮改變祖宗之法的話語,充滿渴求之意地瞧著舒長歌。
在心中衡量著還有多遠距離的舒長歌眼也沒抬,隨意敷衍了一句,「嗯,我已至化神,不日便能飛升。」
在魏尚嘎嘎大笑和瀾閻嘴角抽動的背景下,六爻失力垂首,無神地喃喃自語:「難道真的是元嬰嗎?」
元嬰看著很離譜,但是化神也同樣離譜,以至於他滿腦子打架,完全反應無能地被魏尚拽著疾馳。
直到某一時刻,眾人止步。
他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遇到出手挑戰的火靈了,雖然心中有所猜測,但直到親眼見到,還是不免為前方那股強大氣息而感到心悸。
華美流光散去,四道人影懸立在火海之上,停步於另一片天地之前。
和之前一直見到的火紅景色不同,眼前這片天地完全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白,刺目得幾乎要將人的瞳孔灼傷。
地面不再是黑岩,而是大片大片的白色炎流,連空氣里浮動的微塵都像是細碎的火星,每一粒都蘊含著令人心顫的力量。
穹頂光紋依舊,只是被一輪懸浮在空中的巨大火球光芒所遮掩。
這堪比曜日的火球正緩慢旋轉,光芒萬丈。
親眼見到這一幕,一行人才意識到,為什麼最初遇見的那隻火靈會說自己根本沒法靠近。
和有血肉軀體的人修不同,火靈是精純的火種,自火中誕生,受到火的偏愛。但與此同時,也意味著他們的獨立性很單薄,一旦遇到更強大的火焰,就會難以抵擋,直至被吞噬。
停在這方天地前,眾人一時都沒有動作。
「戰至如今,現在卻連踏入我天地的勇氣都沒有嗎。」仿佛能夠點燃靈魂的某道聲音突然響起,卻根本沒辦法捕捉到來源處。
舒長歌仰首,去看那輪曜日火球,被光亮刺的微微眯眼。
「我們進去。」他很快收回視線,輕聲道,「不要離我太遠。」
眾人一言不發,紛紛點頭,朝他更加靠近。這一次,有了舒長歌的默許,三丈開外的隔絕之力終於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