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則碰撞玄妙難以言喻,倘若落到紙上,也不過幾點墨痕,難以述清。
琉璃法相與火道真形隔空對峙,九重道輪與白色火海相互絞纏。
在此刻,風與光、色與聲都失去了意義。
這是道與道的交鋒,沒有道法與劍招,只有各自關於理的爭鋒。
一方要焚盡萬法,一方要萬法不滅;一方歸於一,一方衍作三百六十五。極致的純粹與極致的圓滿撞在一起,竟然誰也無法真正壓過誰。
此時見到氣息遠弱於自己的舒長歌竟然能夠正面以大道法則與自己抗衡,這隻強大的火靈不由得發出疑惑的聲音。
識海中這道聲音在迴蕩,舒長歌眼底韻光繚繞幾圈,一枚道紋從中緩緩浮現,種種玄妙為他展開。
舒長歌若有所悟,他心念一動,眼中韻光開始緩緩黯淡隱匿下去。
無獨有偶,對方似乎也正有收手的意思。
於是白色炎流如潮水般倒卷回曜日,舒長歌身後法相與道輪緩緩隱入虛空。
這一輪道爭,沒有分出勝負。
被韻光護在身後的魏尚等人一無所覺,意識層面的大道爭鋒並不叫外界察覺,因此他們只看到懸掛的曜日亮起一瞬,又很快平靜。
緊接著,一道舒長歌先前在虛空中見過的,有著赤色皮膚與金色火紋的火靈,在巨大火球所化的曜日下緩緩出現。
「我收回前言,你的確有成為強者的資質。」
白色炎流天地中,巨大火球下的火靈說著,一邊化作火焰,隨後出現在眾人跟前。
沒有五官的類人形看起來本應古怪,但放在這隻火靈身上,卻讓人覺得渾然天成,本該如此。
火靈面上兩點金光很平和,看起來不像是要對眾人動手的樣子。
或許是舒長歌之前與他意識碰撞時,表現得足夠無可挑剔,這才讓眼中只看得見強者的火靈願意主動開口交談。
「在我之前的火靈,敗在你手中,不算沒用。」
眾人完全不知道火靈究竟是如何發聲的,總之,見這位的確能夠交談,而且態度尚可的樣子,除舒長歌以外的三人,都略微安了心。
然而這隻火靈眼中只看得見慣於少言的舒長歌,因此其餘人壓根不好插話,只能等著舒長歌回應對方。
「我們要見獄王,前輩可願讓路?」
開口表明來意的舒長歌,並沒有什麼誠惶誠恐的意思。能夠在法則交鋒中不完全落入下風的他,已經足以在這隻火靈面前平等商談。
正如最初那隻火靈所說,潛入穿行的確是行不通的。眾人遙望,目之所及皆是白色炎流。
想要在這等堪比法則半個化身的火靈眼皮底下潛入,簡直是痴人說夢。
「王不是誰都能見的。」火靈說道,聲音已然和常人無異,「你們必須拿出足夠的實力。」
他看著舒長歌搖了搖頭,「你沒輸,卻也沒贏。那是讓你與我談話的資格,並非通行的考驗。」
對方面上的兩點金光落到人身上時,總有種連靈魂識海都會被點燃的可怕錯覺。
舒長歌能夠感受到身後魏尚、瀾閻三人的緊繃,周身流轉的韻光愈發柔和玄奧。
火靈被韻光吸引了注意。
「我們修為尚淺,正面交手,不是前輩的對手。」舒長歌言辭直白,「願以前輩感興趣之物作為交換。」
「可以。」火靈意外的好說話,「你們人修占據大部分修真境,總能折騰出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兩點金光從舒長歌身上移開,卻是落到了魏尚身上。
「我族並非第一次和你們人修打交道,以你……你們的財力,身上必然有我所需之物。」
突然被盯上的魏尚,有些緊張,喉嚨不住地滾動,「前,前輩,什麼意思?」
「離焰,出自異火獄。」火靈冷不丁丟出個情報,「是王交易出去的。」
!
一行人很是意外,完全沒有想到魏尚體內的離焰,竟然還有這樣的來歷。
見他們這表情,火靈倒是更驚訝,「哦,你們不知?」
魏尚:「實不相瞞,前輩,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事兒。」
火靈點了點頭,「不妨礙。世間異火雖少,但異火獄不缺。」
聞言,魏尚乾笑。
這話可太招人眼紅了。
濃郁的火之精粹可以誕生火靈一族,自然也能誕生天地異火。
異火獄之所以名為獄,或許就是為了將那些不知克制,全憑本性不斷燃燒的異火收束在此地。
火靈在火中變得更強,自然也不會放過用異火淬鍊己身的好機會。
「你們人修對異火趨之若鶩,若非如此,王也無法從你們手中換來諸多外界事物。」
將一些過於強大的異火切割部分本源,再送與人修,換來種種異火獄無法誕生的天地靈物。
這對火靈一族而言,堪稱無本買賣。
然而得知這一情報對眾人來說毫無意義。
離焰是從物華天寶中拍賣所得,而物華天寶歸屬浮天仙門,這意味著舒長歌幾人出去後,向師長詢問,便大概率能得到回答。
這又不是什麼隱秘之事,此前秘而不宣,或許也只是因為沒必要罷了。
舒長歌眸光微動,這麼看來,當初那朵離焰,應當非浮天仙門莫屬,其餘人喊價,也不過是無用功。
而魏家與問道峰峰主文昊真人沾親帶故,也是最忠於浮天的修煉世家。家主之子魏尚已經拜入浮天,這朵離焰被魏家拿下,其實仍然算是落到了浮天仙門手中。
甚至還賺了一筆世家的靈石。
思及此處,舒長歌忍不住側首去看魏尚。
對方察覺到他的視線,從思索中回神,朝他搖頭,面上是那副無所謂的表情。
然而有件事卻值得好好琢磨一番:若火靈一族與修真境,甚至就是浮天仙門,有所往來的話,那魏尚所求的命數轉機,真的需要涉險跑來異火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