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爻的沮喪並未持續太久。
在白色炎流所化的囚籠之外,那輪懸浮於穹頂的巨大火球變化愈發劇烈,讓人無法忽視。
無數金色流光自火球內部開始翻湧而出,如實質般一圈圈盪開,將整片白色火域都染上了一層暖金。
蒼白火域不再刺目灼熱,反而生出了某種大道初生般的溫潤與厚重,落在身上,竟讓人生出一種被天地火源溫柔注視的錯覺。
眾人注視著這一幕,而魏尚則是抬起手,掌心有無數細小的金色火光匯聚,又在察覺到並非主人時飛快消散。
「好強。」魏尚眉宇間有些凝重,「隨便遇見的一株靈草,真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這未免太兒戲了。
六爻露出滿意的笑:「這就是星卦的玄妙。被算盡的人,根本不知道哪一個環節才是重點,最後卻發現,卦象總能替你撥開迷霧,直面所得。」
「許多無知之輩,因我天水弟子算卦時靈時不靈而大肆嘲笑,卻不知命數無常,星卦難卜。」
自覺揚眉吐氣的六爻,現在是神清氣爽,連被離焰包裹,以及韻光壓制,也都不覺得難受。
不過想到韻光壓制,六爻似是想起了什麼,真誠道:「舒道友,先前你費心了,多謝。」
舒長歌沒看他,「理應如此。」
魏尚和瀾閻同時看了下這兩人,總覺得他們莫名其妙的就默契了起來。
知道舒長歌的嘴巴不好撬,因此魏尚拍了拍六爻的肩,先前的凝重散去幾分,「六爻道友怎麼好端端道謝?說來聽聽唄。」
六爻扒拉開魏尚的手,一臉的高深莫測,「不可說,不可說。魏道友,你就別好奇了。」
其實並沒有什麼,只是踏入這片白色炎流火域時,舒長歌的力量將外在萬物都隔絕屏蔽。
若不是後來對方察覺到了什麼,特意調整一番,六爻壓根沒辦法起卦,自然也就算不到轉機應驗在哪一物上。
也不知舒道友是為人貼心考慮,還是……察覺到了什麼。
六爻這麼想著,視線下意識地往舒長歌身上瞄,就見對方略微皺了皺眉。
「靈草是契機。他的實力日積月累下,已經達到了頂點。」舒長歌看出了火球的大道衍化,輕聲解釋,「現在,蛻變快結束了。」
話音才落,此前墜落的無數火星,以及困住四人的炎流,仿佛受到了什麼召喚,齊齊鼓動,而後倒飛離去,盡數沒入火球中。
此間天地一片寂靜,而後在某個瞬間,巨大的火球猛地向內一縮,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攥緊,隨後又驟然舒展。
光焰如丹,渾圓無比,色澤璀璨。
隨著層層剝落的火星溢散,熟悉的火靈從這團極致的光與熱中大步走出。
肉眼可見的,火靈的外表出現了巨大的變化。身形更高,舒長歌幾人皆是高挑之人,眼下站在火靈面前,竟然只及對方胸腹。
面上依舊只有兩點金光,但一頭仿若熾熱火焰所化的頭髮,此時大半都染上了金色,看起來像是某種力量的顯化。
赤色皮膚上的金色火紋比先前繁複了何止一倍!
細看之下,每一道紋路都在以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流動,像無數條微縮的火河在他體表奔涌。
魏尚幾人都沒有多看,這些流動的紋路看久了,總讓他們有種心神幾欲迷失的錯覺。
「不錯!不錯!」
從火球走出的火靈幾乎喜形於色,一招手,舒長歌幾人便被白色炎流帶著,飛到了對方面前的高空。
距離拉近後,眾人才感受到了那股強悍的氣息,比之前簡直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白色炎流在火靈腳下鋪展,他看著舒長歌幾人,像是在看什麼寶貝。
「你們運氣當真不錯!這朵靈花,比我想像中還要好!」
異火獄之外,天道之下,竟然還有這樣的好東西啊……
魏尚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
現在這火靈簡直強得可怕,若此時翻臉不認人,他們怕是真的插翅難飛。
他們還是第一次打這麼沒準備也沒底氣的仗。
火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動作瀟灑利落:「別怕。交易已定,你們的東西,我很滿意。這路,我自然會給你們讓。」
他抬腳一踏,腳下白色炎流如得敕令,自眾人面前展開,化作一條通向更深處的飛橋。
舒長歌掃了一眼,完全看不到盡頭。
也不知真正的異火獄比之修真境的異火獄,範圍幾何。這些火靈各自占據地盤,強大者的地盤更是大得離譜。
魏尚試探著邁步,「那……前輩,我們走了?」
「等等。」
火靈忽然一開口,魏尚頓時心裡咯噔一聲,生怕這隻火焰腦袋出爾反爾。
魏尚也是仗著如今自己修為不算太低,這才敢在心裡胡思亂想,否則光憑這調侃意味極重的稱呼,就足夠火靈將他燒得連灰灰都不剩。
「我現在變得更強了,自然要去找無業干一場。」火靈舒展開雙臂,那頭狂亂的長髮瞬息化作白中染金的火焰,「只要我贏了,你們要見王,接下來面對的火靈就還是我。」
哪怕火靈現在面朝炎流通往的深處方向,眾人看不見他的表情,卻也能從那磅礴的氣勢中,窺見對方心底灼人的戰意。
戰鬥本就是火靈一族的本能和生來的嚮往,他們無需壓制,只需盡情搏鬥,哪怕打的天崩地裂也都無妨。
「然後……前輩,」六爻換了個位置,在舒長歌身後縮著,只有聲音冒出來,「你不會再攔著我們要東西吧?」
收回手的火靈一轉身,兩點金光很是訝異地看了他一眼:「自然要攔。規矩就是規矩,你們要過我的地盤,就得拿出讓我心動的東西。」
說完又很快移開視線。
崇尚戰鬥的火靈對六爻這樣畏畏縮縮的模樣很是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