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樣足以讓人矚目的力量,卻沒能引來兩隻火靈的注意。
被稱為無業的火靈,一聲似是煩躁的怒吼咆哮,便讓火海化作堅實的巨浪,朝著燧霄橫推而去。
這都不是他的主動攻擊,只是火焰自發應和他的話語。
受兩位強大火靈的一舉一動所影響,此間火焰與火海,立時分屬兩方,互相虎視眈眈。
燧霄哼了一聲,抬手一捏,便見那掀起的火海巨浪在半空凝固,隨後化作漫天火星簌簌而落,如一場無聲的火雨。
「我不僅來,還要把你從這破巢里扔出去。」他語氣張狂,與之前和舒長歌幾人交談時判若兩人。
「有病!」代表無業的暗紅火影怒罵一聲,整隻火靈驟然拔地而起,像一座燃燒的山嶽,帶著毀天滅地之勢砸向燧霄。
並沒有出現眾人預想中的轟鳴巨響,一切的色彩與聲音,仿佛都在一瞬消失了。
天地只有光,只有兩道火焰所散發的無盡火光,在虛空中碰撞。
已經強大到難以想像的兩隻火靈,戰鬥方式與修士截然不同。
他們本就自火中誕生,火靈即火,火即火靈。這便意味著,每一隻強大的火靈,其實都是一條火屬大道的顯化。
而火之道,從來就不是一個「火」字所能囊括的。
舒長歌的目光落在這片光與熱化作的道域中,神情愈發地專注。
燧霄與無業化作的火焰撞在一起,初時只會讓人覺得不過是兩團灼目的光在互相吞噬,唯有將心神沉入,進入到參悟的狀態,才能窺見內里實質。
燧霄的火昂然蠻橫,無業的暗紅鱗火則沉凝綿延,鍥而不捨。
明明都是火,亦是同族,卻代表了火屬大道中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象。
大道萬象,一以貫之。
一條火之道,自然不單單只象徵了火。在火屬大道的內里,亦如蛛網般勾連了諸天萬道,層層疊疊,無有窮盡。
但,這並非說參悟火道的修士,都需要將這些一一掌握。
正相反,人力有時而窮,豈能盡如人意。在有限的壽數和天賦中,能在一道之內窺得三兩意象的真意,便已然足夠。
這似乎與舒長歌所走之道全然不同,但他依舊從這份感悟中,獲益良多。
大道至繁,亦至簡。
想到此處,他周身的韻光愈發清透靈動,小世界中悟道的元嬰,神態更是安然。
舒長歌心念一動,將韻光中那股呼之欲出的感悟緩緩壓下。
現在,不是參悟的時機。
原本寂靜無聲的天地間,忽然有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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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搖搖欲墜、滿是裂痕的空間,在兩道火焰一次次道意的碰撞下,發出了低沉的、連綿不絕的震顫。
大道法則碰撞所激起的不只是光和熱,還有一層層肉眼不可見的漣漪,在虛空中不斷傳遞著迴響。
「這是在……論道吧?」魏尚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感謝兩隻火靈沒有真的在這片空間打起來,虛空中的交鋒,透過無數空間裂痕,讓眾人也能直視道之顯化。
若非隔了層虛空,動靜絕對不止這麼點,眾人也更不可能從中感悟道意,磨礪道心。
「算不得論道。」舒長歌的目光沒有離開過那兩道火光,此刻,他也不再壓制體內不斷震顫的道紋,「強大火靈的戰鬥,本質上是大道之爭。焚盡彼此,即是吞噬對方所掌之道。」
魏尚和六爻同時倒抽一口涼氣,六爻繼續往後躲了躲,「那輸掉的,豈不是直接沒了?」
「不是。」舒長歌終於搖頭,「輸贏皆有所得,無需直接吞噬。雖然吞噬更方便,但想來,火靈一族不會允許這種做法。」
瀾閻突然道:「正因不允許,所以獄王身為此間最強,也不會吞噬全部同族,成就己道?」
他顯然是想起了舒長歌之前與燧霄所說的那句,關於強者愈貪婪的話了。
「或許。」舒長歌沒有給出肯定的回答,「火靈一族的規矩,我不知是歷來如此,還是這位獄王所設。」
「不管怎麼樣,還是希望這位燧霄前輩能贏。」魏尚摸了摸下巴,「如此,我們便能見到獄王了。」
對於他這番話,眾人皆無異議。
火靈一族雖然行事敞亮,但終歸是異族,身為人族的四人身處異火獄,雖不至於無法忍受,卻總覺得不鬆快。
畢竟,適合火靈生存的空間,自然不可能讓人族感覺良好。
幾人的談論對戰局並沒有什麼影響,虛空中交纏碰撞的兩道火焰再度大漲,像是之前種種不過是試探之舉,此刻才算正式開始。
白色染金的火焰如萬劍齊發,將周遭的暗紅鱗火寸寸絞碎,光雨紛飛。
而無業也不示弱,那些被絞碎的鱗火併未消散,反而如跗骨之蛆般重新聚攏,以更綿密的態勢反撲回去,似乎是要將燧霄整團火焰都裹進自己那深沉的暗紅之中。
「他們這般打法,當真不會波及此處?」躲得最謹慎的六爻小聲問著,提議道:「我們不如再退一退?」
大概是算卦的直覺,他話音才落,一道暗紅火舌如蛇信般自空間裂痕中舔舐而來,在距離眾人尚有三五丈距離時,被韻光無聲無息地化去。
六爻張了張嘴,而後只能道:「舒道友,你可千萬別走神啊。」
要是他走神,那仍舊算是身處戰局的一行人,大概率不死也重傷。
舒長歌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雖然目光輕飄飄的,沒什麼情緒,卻讓六爻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兩位火靈的戰鬥持續了許久,久到眾人都快忘了今夕是何年。
魏尚看得口乾舌燥,索性收回視線,不再深入感知。
他雖有異火離焰,也屬火靈根,但終究參悟不了太多。現在看久了,他覺得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燒成兩半了。
倒是瀾閻,自始至終未曾移開目光,青淵表面有冥火浮現,隨主人所得而明滅不定。
哪怕是有韻光庇護,身為水靈根的六爻,這些時日下來,也不可避免的嘴唇乾裂起皮。
就算魏尚塞了諸多靈丹妙藥,效果也都不盡人意,根本沒法維持太久。
為了轉移注意力,六爻只能日日起卦,卜算這兩火靈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遺憾的是,這處空間有大道溢散的濃厚氣息,攪得天機一片混亂。而六爻自身又與星象相隔甚遠,因此卜算起來極其困難。
但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忽地睜開眼,語氣滿是喜悅,「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