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樓管事其實曾為四人送來參加拍賣會的請帖,但舒長歌拒絕了。
「三不州聯盟是趟渾水,身份最好不要泄露。」
或者說,儘可能減少泄露的可能性。
六爻還好說,浮天仙門可一直都是逆道者針對的目標,且舒長歌自己之前還殺了不少逆道者的人,加上一具沈懷庭的人傀,他可不覺得對方會毫無作為。
之前有月影真人為他護道,進入異火獄後便只剩他們四人。
舒長歌不覺得有人能夠提前知曉他們會從異火獄何處再度出現,畢竟獄王這樣的存在,並非尋常修士能夠掐算出來的。
這樣一來,不管逆道者那邊有沒有動作,舒長歌自己暫時仍是安全的。
偶爾他也會不動聲色的查看被他修補過後的殘缺靈魂,以此辨別附近是否又有神出鬼沒,似乎無處不在的沈懷庭。
但很可惜,對方不知在算計些什麼,竟然連三不州結盟大會都沒有現身過,讓舒長歌有些遺憾。
另外三人對他心中的種種思索並不了解,但也一致認同,因此四人是用靈石換來進入拍賣會的名額。
看得出來三不州聯盟對此前沒能揚名一事非常之耿耿於懷,將賞寶樓修的很是氣派。
這座以深色玄石和靈木搭建的閣樓,位於坊市正中,高五層,每一層的飛檐都垂掛著靈力凝成的寶光珠串,在暮色中熠熠生輝。
估摸著也就醉生樓能夠壓上一頭了。
而且據說這樣的賞寶樓,每處三不州都有修建,看得出來野心不小。
對天宮遺澤感興趣的修士不在少數,尤其是當初親眼見過幾大仙門來人都頗感興趣收下贈禮的那些修士,更是滿眼期待。
三不州歷來少有仙門弟子願意光顧,就算有也是衝著四險境去的,並不會在三不州久留。
這對於大多修士而言,便意味著他們在賞寶樓里拍到好東西的概率很大!
沒了世家子弟和仙門弟子摻和,他們可算是能湊湊熱鬧了。
懷著這個想法的修士不在少數,舒長歌幾人便是不動聲色地如這些修士一般進入賞寶樓的。
樓內修築的拍賣場,倒不如外頭那般張揚,以質樸的玄石鋪地,中央一片寬闊的拍賣台,四周則是一排排錯落有致的雅座,靈光屏障將每一個雅座隔絕成獨立的封閉空間。
除了三不州聯盟的人,舒長歌還看見了兩位黑衣令使負責鎮場,也不知暗中還有沒有布置別的人手。
受了偽地骸之氣造化,倒是大手筆起來了。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舒長歌,心想道。
因負責指引入場的修士提醒,舒長歌便依言用靈氣凝成一道面紗般的障眼法,並隱匿了自身的真實氣息。
幾人都挑了最外圍的雅座,打算看看情況。
不多時,拍賣場周圍的雅座便落座了七七八八。
三不州雖然是閒散修士組成的聯盟,但統領他們的,卻都是一個個宗門勢力,加上一個出身自焱火域的大世家時家,因而這場拍賣會倒是弄得像模像樣。
「你們說,會不會有除我們之外的仙門弟子?」等待過程中,魏尚忍不住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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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斗篷下的兩隻眼睛跟會發光一樣,瀾閻忍不住提醒他,「你收斂點。」
魏尚嘖了一聲,但還是照做了。
「應該有吧。」哪怕披著斗篷,也不妨礙六爻在裡邊兒抱著自己的星石。
他打量起四周來,可比魏尚低調謹慎多了。
「卦象告訴我,此處有道宗、劍宗、還有幽冥雙宗的人。」
舒長歌側目,傳音道:「天水長宮參悟星卦,除夜觀天象外,也需萬事皆看卦?」
六爻沒想到他會突然傳音給自己,怔愣著點頭,「是的。這些微不足道的卦象沒什麼代價,還能精進起卦的本事。」
舒長歌若有所思地點頭,沒再說話,徒留六爻一個人摸不著頭腦。
他有嘗試去算舒長歌這一問是為了什麼,然而很奇怪,所有與他相關的卦象,總是變幻不定,完全看不清。
這讓六爻挫敗了許久。
「好傢夥,終於開始了。」魏尚略微興奮的聲音,讓六爻從思索中回神。
拍賣會的流程沒什麼值得說道的,按部就班,沒什麼新意,也不需要什麼新意。
魏尚初時還覺得興致勃勃,但很快就無聊起來。六爻看得津津有味,瀾閻則是聽到「天宮遺澤」四字才會抬頭,而舒長歌,從始至終都盯著拍賣台,神色不明。
拍賣會持續了近兩個時辰,叫價聲此起彼伏,拍品更是五花八門。
什麼從天宮廢墟里流出的殘缺玉簡和靈光黯淡的法器;什麼用途不明的珍稀靈礦;還有什麼幾株年份尚可的靈藥。
但大多數東西都真假難辨,氣息斑駁,叫人興趣寥寥。
其餘修士倒是不覺得無趣,一個個接連不停地喊價,倒是顯得場子很是熱鬧。
魏尚納悶:「這些人莫不是三不州請來的託兒?」
這些東西在魏公子眼中,著實沒什麼能看得上眼。
舒長歌目不斜視,「和你那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法衣一類水準。」
魏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只能哼了一聲,當做自己沒聽見。
明明你自己也看不上眼,還好意思說我。
不知魏尚在心裡嘀咕些什麼,但大致能猜到的舒長歌,的確一直沒有喊過價。
他對這些真假莫辨的東西興致不高,對拍品多加留意,也只是想看看是否有不妥之處。
如此無聊許久,直到拍賣台後方走出一位修士,將一隻長約半個臂、通體漆黑如墨的狹長木匣放在台上。
木匣打開,內里靜靜地躺著三根黑色的釘子,每一根都有食指長,通體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像是最普通的凡鐵。
匣蓋打開的瞬間,舒長歌眸光微動。
他沉吟了一息,在拍賣師報出底價之後,抬手虛虛一按,啞聲喊價。
「一百塊中品靈石。」
這個價格不高不低,雅座內無人競價。於是等靈石落到拍賣修士手中,黑匣便也落到了他手上。
叫價後當場錢貨兩訖,這是這次拍賣會的規矩。
另外三人都隱秘地投來好奇的目光,魏尚瞟了一眼,「普普通通的釘子,你買這東西幹什麼?」
「應當是某種靈器的仿製品,似乎在隔絕感知上有些巧思。」
舒長歌隨意將木匣收起,沒有多做解釋。
他也只是大致看出了這東西的一部分作用,具體的,還得等之後再細細研究。
拍賣會散場時已是月上中天。
四人離開賞寶樓,坊市的燈火在夜風中明滅不定,行人稀落,大多都是三不州本地的修士,揣著各懷心思的收穫匆匆散去。
舒長歌的神識在走出坊市門口時微微一動,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但他腳步未停,神色不改。
魏尚披著斗篷,也不妨礙他在眾人識海中傳音,「果然還是物華天寶有意思。」
六爻都對他這話感到啞然,「魏道友……物華天寶可是浮天仙門,乃至整個修真境都鼎鼎有名的搖錢樹,其他仙門都比不得,三不州就更不可能了。」
魏尚自得地輕哼一聲,「六爻道友,你這話可真好聽。不過嘛……我說的也不單單是這個,至少我們宗門的搖錢樹有保障,不會有人敢動歪心思,搞搶劫這一套。」
他動作看不出有什麼異常,卻也是察覺到了有陌生氣息在遠遠跟著他們。
六爻抱緊了星石,有些緊張,但不多,「我怎麼感覺那些人才金丹修為,真的敢對我們動手嗎?」
知他閱歷不多,瀾閻傳音道:「他們還在觀察,一旦我們露怯,他們絕不會手軟。」
魏尚嘖了一聲,沒想到會被瀾閻搶走解釋的機會。
他眼珠一轉,「怎麼說,要不要釣釣魚?」
舒長歌沒有動用流光煙羅這樣暴露身份的身法,而是選擇藉助靈力,讓身形在三不州內飛速前行。
魏尚見狀,嘿了一聲,「好吧,看來今日是要動動手腳了……希望那些人識相點,別送上門來。」
說完,也同樣腳尖輕點,身形如鷹,疾馳而去。
瀾閻動作與他同步,這一次他們倒是沒有特意帶著六爻走,畢竟好歹是個仙門的金丹後期,不至於弱到這種地步。
六爻沒想到這三人這麼有默契,慢半拍的他裹緊了斗篷,後知後覺跟了上去,速度同樣不慢。
然而魏尚的好心念叨終歸沒有實現,特意朝著三不州外離開的四人,在一處荒郊野嶺中,遇到了攔路的六道身影。
天穹上的月華也不偏愛三不州,黯淡的月色下,六道身影都披著灰撲撲的斗篷,特意掩去了面容。
六人周身靈息吞吐不定,氣息混雜,皆在金丹中後期,甚至還有一名元嬰初期。
以舒長歌為首,眾人悄無聲息停下了步伐,六爻有些意外,自己竟然沒有發現那個元嬰初期。
魏尚沒怎麼思考,就理解了這六人打的算盤。
怕是不少修士自恃修為不俗,哪怕察覺了有人攔道,也都自認有本事應對,甚至還能黑吃黑。
真要這麼做了,那便上了這夥人的當,他們中,可還有個元嬰修士坐鎮呢。
六爻往後退了退,「我可能就是那個被騙的……」
魏尚奇道:「你這次怎麼沒算算卦了?」
六爻有些尷尬,「我覺得有三位道友在,應當不會遇見什麼問題。」
事實上,一直算卦,也頗耗心神。
六爻靈智還未全部喚醒時,雖然七情六慾缺失大半,卻也不覺得算卦傷神。如今人恢復正常了,看卦的本能天賦,卻是差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