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九天的陣法靈光流轉柔和,雖然主人不在,但內里所有卻仍舊按照往常的節奏正常在運轉。
不論多少次,見到只屬於自己,靜謐又安然的落九天時,舒長歌還是會在心中長舒一口氣。
他在落九天度過的時光,幾乎就是他清醒著修行的全部時日,每一點滴都值得感嘆。
舒長歌少見的慢了下來,因此在走到那塊由自己親自刻下「落九天」三個大字的石頭前,有些意外。
一道修長的人影正背對著他站著,正低頭打量著那每一次都有所精進的字跡,似是在辨認著鑿刻者的心境。
白色衣袍,袖口銀紋,脊背筆直如同一柄斂鋒於鞘的劍,卻不見以往時常縈繞周身的刺骨鋒芒。
浮天仙門的首席弟子,他的大師兄,言子瑜。
舒長歌很是意外對方的出現,還未來得及出聲,這道背影已經轉了過來。
冷冽的眉眼叫人不敢造次,但在看向他時卻悄然的柔和了幾分,那點不經意流露的沉凝氣場也隨之消散。
言子瑜先是端詳了舒長歌片刻,大抵是在確認他是否安好,隨即才微微彎了彎唇角,聲音輕穩。
「好久不見,長歌。」
籠罩整座浮嶼的陣法開啟了入口,舒長歌朝言子瑜行了一禮,「好久不見,師兄。」
他也同樣觀察了言子瑜幾息,這才輕聲問道:「師兄的傷?」
應當是完全好了,至少舒長歌沒有發現任何不妥,靈息平穩,氣息綿長,甚至修為還有所精進。
言子瑜點了點頭,「已然痊癒,甚至七情之道受浮天劍意啟發,境界有不小的提升。」
舒長歌也看出了這一點。
兩人並肩走入陣法,來到了紫色參天巨樹下的青闕閣。
淨塵咒的靈光灑落了青闕閣的每一個角落,言子瑜負手而立,看著舒長歌掐訣施法,也不說什麼。
廊下所見風景,是落九天所有景色的至美融合,靈茶氤氳而起的靈霧,瞬息就叫人心曠神怡。
回到了落九天,九離也不想待在小天地了,鬧著要出來,連帶著滄筠也不斷發出輕吟。
舒長歌乾脆將這兩個小東西都丟了出去,任他們滿浮嶼亂竄。
頭頂的桃樹依舊滿樹繁花,這株桃樹有自己的靈智,為避免慘遭殺身之禍,它非常有眼色的日日開花,哪怕碩果纍纍時,也依舊花苞墜枝。
只能紮根在此處不動的桃樹精,對舒長歌的喜好最是清楚不過。
凡是美的,安靜的,對方都不會特意拔除。
抱著這個理念,這株桃樹就這樣沐浴在落九天濃郁的靈氣中,一日比一日長得健壯挺拔。
師兄弟兩人早就有了默契,哪怕許久未見,也不見任何生疏。
各分左右落座,言子瑜眺望落九天,視線落在了遙遠處熱鬧的試劍廣場上。
「還不曾問過你,之前強行承接菩提樹的修為,可有留下什麼隱患?」
舒長歌略顯放鬆的倚著身後的廊柱,一腿屈起,一手搭在上面,是難得的鬆散之態。
聞言微微搖頭,「早已無礙。我……同樣獲益匪淺。」
他思忖片刻,還是沒有將體內小天地的事情說出口。
這件事他自己還沒有徹底摸清,宣之於口,也不過是徒增他人心憂。
「待水中撈月結束,我大約便會突破至出竅。」
言子瑜顯然也很意外他的速度,側首用神識去探查他的情況。
哪怕舒長歌完全放開防備,僅隔著神識探查,言子瑜也沒辦法將他看得分明,自然沒辦法知曉他這樣快的速度,會不會有什麼不妥之處。
「修道一途,不在快,而在穩。」收回神識的言子瑜道了一聲,也沒有多說什麼,「你心中有數便好。」
舒長歌點了點頭,神色淺淡。
廊下安靜了片刻,只聽得見雨絲落在桃葉上的細碎聲響。
師兄弟兩人靜靜品茗、聽雨、賞景,良久,言子瑜神色不變,抬手取出一枚儲物戒,輕輕放在茶案上,推至舒長歌面前。
「勉強算是回禮。」言子瑜的語氣不急不緩,是他一直以來的風格,「你與阿宿送來的靈材丹藥,現今還有許多。此次閉關療傷,宗門和你們送的已經足夠,剩下的,你且收好。」
收回手的言子瑜並不是外人眼中的冷冽模樣,對待兩位師弟,他歷來是面冷心熱。
「你……神魂沉睡那百年,我未能替你分憂,身為師兄,是我失職了。」
舒長歌看著那枚儲物戒微微搖頭,於是儲物戒便被幽紫靈力送回了言子瑜面前。
言子瑜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樣,面色不變,「你不必覺得是還禮。送出去,便沒有再拿回來的道理。這是我作為師兄,補上的賀禮。」
舒長歌垂眸不語。
修士在元嬰後,外表大多定格在年歲最好之時,因此哪怕知道言子瑜這位師兄比他大上兩百餘歲,舒長歌還是時常會在對方身上,看到與兄長舒長頌的許多相似之處。
「你突破元嬰時我不在,妖獸潮後又一直閉關。這份禮,已是遲來。」
言子瑜抬手點了點那團靈力,於是幽紫無聲散去,在師兄弟二人間來回輾轉的儲物戒又一次被放到了舒長歌面前。
「收好。」
冷峻的外表沒什麼多餘的表情,語氣已然變得不容拒絕。
自覺一直以來都沒少從兩位師兄以及師尊手中收禮的舒長歌抿了抿唇,將儲物戒收了起來,「多謝師兄。」
這便是他在外行走時,時常會搜集一些對景耀真人,以及言子瑜、蒼雲宿有用之物的緣故。
他人的心意是舒長歌最無法輕視的一點,他並不討厭,也不因此覺得麻煩。
見他收起來,言子瑜的眉眼這才鬆了幾分。
金色的靈力為兩人的杯中斟滿靈茶,「除此之外,戒中還有凜冬送來的禮。」
言子瑜看他,「可是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