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御光落在山門處時,瀾閻已經等在那裡。
他抱著青淵閉目養神,身形筆直如劍,赤紅的冥火若有若無地盤旋在周身三尺之內,像是在無意識中與自己的本命劍共鳴。
山門兩側靜坐的太上長老對此視若無睹,依舊一動不動,猶如雕塑。
倒是不少認出了瀾閻身份的浮天弟子,多看了他幾眼,這才匆匆離去。
別說,瀾閻身高腿長,劍意純粹,只是面無表情站在那裡,就叫人看得心生歡喜。
「木頭,我們來了,走咯!」
魏尚人未至,聲先至,一把將方才舒長歌那慢悠悠的御光速度帶來的鬱悶盡數壓下,化作中氣十足的招呼。
招搖的遁光在落地的前一刻才收斂,帶著一股子風風火火的熱鬧勁兒。
瀾閻聞聲睜開眼,那雙總是黑沉沉的眸子看向舒長歌與魏尚時,才微微鬆動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如常。
他沒說什麼,冥火盡數收斂於體內,與舒長歌和魏尚一併朝兩位太上長老躬身行了一禮。
六爻也照做。
雖然每次都覺得,浮天仙門讓地位尊崇的太上長老們看守山門太過奇怪,但他也知道這不是自己一個外人能說道的。
太上長老們自然是沒有回應。
四人各自御起流光,打開了浮天秘境那層沉默的金色陣法靈光,一頭扎入了外界高空的罡風之中。
進進出出的浮天弟子數量不少,金色的禁製法陣不知疲倦地開啟又閉合,嚴嚴實實的藏住了整座浮天秘境。
又飛了段距離,舒長歌這才取出遊雲飛梭。
飛梭在虛空中迅速舒展成尋常大小,內里陳設一如既往的潔淨素雅,連一絲多餘的裝飾也無。
四人先後進入游雲飛梭。
魏尚落在甲板上時便如歸家一般自在,一面往外掏靈果一面落座,坐姿異常灑脫。
「我說長歌和木頭啊~」他拉著聲音,妄圖吸引兩位好友的注意。
卻只引來了六爻好奇的注目。
魏尚也不在意,語氣拖拖拉拉地道:「我料想你們兩個回宗以後,應當除了修煉就是修煉。此次水中撈月,可不僅僅只有水月靈族。這一次南離、幽冥,還有咱們浮天,三大仙門都會協助開啟。」
瀾閻找了個遠離魏尚的角落盤膝坐下,聞言抬眼:「對我們有影響?」
「沒有。」魏尚回答得乾脆,「就是幫忙看場子罷了。可能是靈族剛回歸,不足以讓人信服,這才拉上幾大仙門站台。」
舒長歌依舊端坐在自己的老位置,聽著魏尚與瀾閻說話。
看來文昊真人沒有和魏尚細說,因此他知道的便是一些聽來的消息。
雖然不甚準確,但也相去不遠。
瀾閻便重新垂下眼帘,語氣平平:「既無影響,不必理會。拿到白玉京的進入名額,還是得靠我們自己。」
魏尚撇嘴,嘀咕一聲果然是木頭,這才道:「那自然。」
「不過老爺子提醒我這次可能不太安生,要多加小心,否則有生死之危。」魏尚歪了歪頭,顯然很納悶,「他還想讓我別去了來著。」
白玉京是再安全不過的大機緣,以往都不曾聽說過有什麼修士因此身隕。
出現意外的,不是那些沒來得及及時離開白玉京的修士,便是一些被殺人奪寶,或者反被殺的修士。
但這種事修真境也時有發生,要是擔心這個而說什麼有生死之危,那魏尚都乾脆可以不出門了。
畢竟危機處處有。
「師尊也如此告知。」瀾閻冷不丁續上。
魏尚輕輕撓了撓臉頰,「看來是不太一般……還好我這次將壓箱底的東西全部帶上了。」
他說著,又去瞄舒長歌,「長歌啊~掌門對你難道就沒有什麼特別的囑咐嗎?」
舒長歌頭也不回,眼也不睜,「師尊有言,保命要緊。」
聞言,魏尚嘴角一抽。
六爻聽著,出聲道:「我師傅和師兄,也都傳訊提醒我了。」
魏尚看向他。
六爻摸了摸自己的星石,「其實這次大家都收到了消息,說白玉京內恐有危險。」
魏尚大驚,「誰傳的?」
「靈族啊。」六爻不解,「魏道友向來消息靈通,怎麼這次竟然不知?」
他一個做客浮天仙門的天水弟子都知道的情報,怎麼魏尚幾人看起來完全不曉得的模樣?
魏尚眨了眨眼,一臉正色,「我這幾日埋頭研究那枚黑岩,還真沒空去打聽這些。」
「竟然是這樣。」六爻信了,甚至還寬慰他,「魏道友你且安心,若是日日記掛,反倒不美。」
魏尚也不知聽沒聽進去,反正是連連點頭,滿嘴應和。
舒長歌哪怕沒看見魏尚什麼表情,就知道他說的什麼研究黑岩是胡話。
指不定是做了什麼不好意思說出來的事。
但他沒興趣去戳穿,瀾閻也是這樣的打算。兩人皆是閉目養神,像是完全沒有聽見魏尚與六爻偏離了原來話題的碎碎念。
飛梭穿過層層雲海,越過浮天域最為熱鬧的三兩座九重天主城,最終在浮天域與森羅域交接的那片水中月邊緣降下了速度。
陸地上已然懸停著無數人影。
黑壓壓一片,從築基到化神修士皆有,但更多的是金丹元嬰兩個境界的新生代。
各色遁光與劍光交相輝映,仿佛漫天流螢匯聚於一地。
水中撈月對修士的修為有著明確限定:元嬰及以下、辟海及以上。
這樣的門檻不算嚴苛,但即便如此,此刻聚集在此處的修士數量依舊驚人。
尤其這只是四座大陸中的其一。
「真熱鬧啊。」魏尚搭著手往下眺望。
如他們一般乘著靈舟飛梭來的人,也不在少數。細碎的交談聲音打破了此地以往的死寂,讓荒蕪的景色也顯得生機勃勃起來。
舒長歌沒怎麼留意下方這片資源枯竭的大地,他遙望遠處,眼底映出了月華之色。
水中撈月,從名字就能看出,這是在水中月舉辦的。
被水月靈族特意圈起來的水中月範圍不小,自高空望去,那一片水域泛著淡淡的銀白色月華光澤,像一面被月光浸透的鏡子橫陳於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