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這……這太不可思議了!這是我聽過最美的《夢幻曲》!」
呂克湛藍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他激動地搓著手。
「對不起,請問您是怎麼做到的?那種飄渺的音色……我練習了上千次也無法彈出那種感覺。」
「您對弱音踏板的控制,簡直……簡直就是魔法!是上帝的指尖在跳舞!」
他的中文磕磕絆絆,激動時還夾雜著幾句法語,但眼中的敬佩與狂熱,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懂。
溫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沒想到這位法國鋼琴師如此純粹,眼中只有對藝術最本真的狂熱與探求。
「沒什麼,只是個人的一點理解。」溫言謙虛地回答。
「你的技巧很紮實,只是彈奏的時候,可以試著不要去想,而是去感受。」
「想像自己真的在一片月光下的湖邊,霧氣是什麼樣的,風吹過是什麼樣的。」
呂克聽得如痴如醉,不住地點頭,掏出手機就想加溫言的聯繫方式,一副恨不得當場拜師學藝的架勢。
餐廳里其他客人也紛紛圍了上來,臉色早已從輕蔑變為了讚嘆。
「小伙子,你太厲害了!在哪家音樂學院畢業的?」
「再彈一首吧,聽不夠啊!我願意出一千塊!」
場面一度有些失控。
臉色最難看的莫過於餐廳經理皮埃爾。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像是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居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鋼琴大師。
皮埃爾擠開人群,快步走到溫言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位先生,非常抱歉!是我愚蠢至極,冒犯了您和您的藝術,我為我剛才的無禮言行向您鄭重道歉!」
他抬起頭,又轉向白芸欣,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白小姐,實在對不起,是我招待不周,影響了您和朋友的用餐心情。」
「今晚這一餐,我自作主張為您免單,並且贈送您一張我們餐廳的終身鑽石VIP卡,希望您能原諒我的愚蠢。」
溫言看著他前後截然不同的嘴臉,心裡沒什麼波瀾。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勢利眼嘛,哪裡都有。
他下意識看向白芸欣,等待著她的決定。
「免單就不必了。」
白芸欣的聲音響起,平淡的語調里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這頓飯我照常付錢,但以後,我不會再來這裡了。」
她站起身,拎起手包,冷冷地掃了一眼皮埃爾。
「一個連基本尊重都給不了客人的餐廳,就算給我免費,我也不屑光顧。」
說完,她根本不給皮埃爾再開口的機會,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溫言心中豎起大拇指,覺得姐姐真是帥呆了。
他跟在她身後,路過那群還想圍上來搭話的客人時,禮貌點頭致意,然後快步離開。
皮埃爾的臉色難看極了,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呂克追了幾步,最終停在門口,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遺憾。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回餐廳。
皮埃爾正尷尬地站在原地,見呂克回來,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呂克先生,實在抱歉,我沒想到會……」
「皮埃爾經理。」呂克打斷了他的話,神情嚴肅,「我想和你談談。」
皮埃爾一愣:「什麼事?」
「我要辭職。」呂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在這裡演奏了。」
皮埃爾的臉色驟變:「什麼?呂克先生,您這是……」
「今晚的事讓我意識到,我已經迷失太久了。」
呂克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自嘲。
「我把鋼琴當成了一份工作,日復一日地重複著那些曲目,像個機器一樣。」
「可是剛才那位先生的演奏……讓我想起了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學鋼琴。」
「音樂不應該是工作,它應該是靈魂的表達。」
他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繼續留在這裡,只會讓我離真正的音樂越來越遠。」
呂克說完,對著目瞪口呆的皮埃爾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向後台,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餐廳里的客人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議論聲再起。
而皮埃爾頹然跌坐在椅子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兩人走出餐廳,夜風帶著幾分涼意拂過。
白芸欣臉上的冷意漸漸散去,唇角浮起一抹淺笑。
「剛才走得太急,都沒注意看皮埃爾最後的表情。」她輕笑一聲,側過頭看向溫言,「不過光是想想,就覺得解氣。」
溫言笑了笑:「那位經理估計這會兒正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活該。」白芸欣哼了一聲,隨即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誰都沒有說話。
夜風吹散了餐廳里的不快,只留下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看著她含笑的側臉,她感受著他平穩的腳步,氣氛正好。
白芸欣抬起纖細的手腕看了眼手錶,時間過得太快了,快得讓她心裡莫名生出一絲悵然。
她忽然不想讓這個夜晚這麼快結束,還想再多待一會兒,哪怕只是這樣靜靜地走一段路也好。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最終,白芸欣還是停下腳步,用溫柔的語氣掩飾住內心的不舍。
「今晚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才能在舞台上驚艷全場。」
溫言看了眼手機,其實才晚上八點多,時間還早得很,但他還是點頭應道:「好,聽姐姐的。」
車子很快駛入溫言住的老城區,夜晚的老街並沒有什麼人,瑪莎拉蒂的到來並未引起騷動。
白芸欣將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卻沒有催促溫言下車。
車內一時陷入安靜。
溫言解開安全帶,正要推門,白芸欣卻突然開口:「等一下。」
「嗯?」溫言轉過頭。
白芸欣側過身,從后座拿起那個裝著西裝的購物袋,遞到溫言面前。
「差點忘了,你的戰袍。」
溫言接過袋子,袋子很輕,但他知道這份禮物的分量。
「謝謝白姐姐。」他認真地說,「明天我一定會穿著它,好好表現的。」
「我相信你。」白芸欣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對了,明天的交流會幾點開始?」
「晚上七點半。」
「那……」白芸欣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能去現場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