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廚他……為什麼會……」
楊密的話說得磕磕巴巴,自己都覺得邏輯混亂。
「這個我們就不清楚了,先生的事情,我們做下人的不會多問。」
傭人微微欠身,言語間是對顧衍發自內心的敬畏。
「不過,以我們先生的身份,別說是鄭大廚了。」
她頓了頓,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吻繼續說道。
「就算是鄭大廚的師父,上一代的那位廚神親自來主理莊園的廚房。」
「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這句話說得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強大氣場。
楊蜜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上一代的廚神?那不是已經封神退隱。
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嗎?
聽這傭人的意思,只要顧衍想,連那樣的人物都能請出山?
這已經不是錢能解釋的問題了。
楊蜜默默地點了點頭,把剩下的一萬個問題全都咽回了肚子裡。
再問下去,她怕自己的世界觀真的會當場崩塌,碎得拼都拼不起來。
「好的,我明白了,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您太客氣了,楊小姐。」
傭人再次行了個禮,動作優雅標準得無可挑剔。
然後才端著托盤,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隨著房門被輕輕帶上,整個世界又恢復了安靜。
楊蜜一個人癱在沙發上。
感覺自己像是跑了一場馬拉松。
從身體到精神都透著一股虛脫感。
她在這個莊園裡待了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可這二十四小時帶給她的衝擊。
比她過去二十多年加起來的還要多。
她洗漱完,把自己扔進那張大得誇張。
柔軟得能把人吞沒的床上。
鼻尖縈繞著高級香薰清淡好聞的味道。
身體被最頂級的埃及棉床品包裹著。
一切都舒適到了極點。
可她卻翻來覆去,花了很長時間才睡著。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早上,楊蜜在一片溫暖的晨光中悠悠轉醒。
多年的生物鐘讓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往身邊摸了摸。
空的。
手掌下,只有微涼的床單。
她習慣性地呢喃了一句。
「糯糯,該起床了……」
沒有回應。
楊蜜的睡意瞬間跑了一半。
她睜開眼睛,果然,身邊那個小小的身子不見了。
「糯糯?」
她喊了一聲,坐起身來。
房間裡安安靜靜,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窗簾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拉開了一道縫隙。
陽光正好照進來,能看到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可那個應該在床上賴著不起。
或者已經醒來在旁邊玩娃娃的小人兒,不見了。
楊蜜的心,咯噔一下。
所有的舒適和安逸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恐慌。
她掀開被子,連拖鞋都來不及穿。
身上還穿著那件單薄的真絲睡衣,就直接衝出了房間。
「糯糯!」
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走廊里空蕩蕩的,長長的地毯吞噬了她所有的聲音。
這裡太大了,大到讓她感到害怕。
一個五歲的孩子,在這裡會不會迷路?
會不會碰到什麼危險?
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里瘋狂閃現。
「糯糯!你在哪裡?回答媽媽!」
她一邊喊,一邊朝著樓梯的方向跑去。
就在她心急如焚,快要被恐懼吞噬的時候。
樓下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笑聲。
是糯糯的笑聲。
清脆的,開心的,咯咯咯的笑聲。
楊蜜狂跳的心臟,在聽到這笑聲的瞬間,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那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意也瞬間褪去。
她扶著樓梯的扶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腿都有點軟。
還好,還好她沒事。
她放輕了腳步,順著聲音走下樓。
繞過一個巨大的裝飾花瓶,客廳的景象映入眼帘。
然後,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厚實柔軟的羊毛地毯上,顧衍正盤腿坐著。
那個在外人面前高不可攀,氣場強大到讓人不敢直視的男人。
此刻穿著一身居家的休閒服,正低著頭,耐心地用積木搭著什麼。
而在他對面,糯糯也學著他的樣子盤腿坐著。
穿戴得整整齊齊,粉色的公主裙,頭髮也梳成了可愛的小辮子。
小丫頭正仰著頭,看著顧衍搭起來的高塔,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崇拜和開心。
「哇!爸爸好厲害!搭得好高呀!」
父女倆玩得正開心。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他們身上,畫面美好得不真實。
糯糯第一個發現了她,眼睛一亮。
「媽媽!」
小丫頭像個小炮彈一樣從地毯上彈起來,邁著小短腿就朝她沖了過來。
楊蜜下意識地蹲下身,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緊緊地抱著。
「我的小寶貝,你嚇死媽媽了!」
她把臉埋在女兒小小的肩膀上。
聲音里還帶著後怕的沙啞。
糯糯被她抱得有點懵,小手拍了拍她的背。
「媽媽,我在這裡呀。」
楊蜜緩了好一會兒,才鬆開她,捧著她的小臉蛋,認真地問。
「你怎麼醒了不叫媽媽?自己一個人跑出來多危險啊。」
糯糯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解釋。
「我看到媽媽在睡覺,就自己開門出來找爸爸了。」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還坐在地毯上的顧衍。
「爸爸說,媽媽昨天太辛苦了,讓我們不要吵醒媽媽睡覺。」
楊蜜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摸了摸女兒的頭,親了她一口。
「糯糯真懂事。」
說完,她才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顧衍。
畢竟自己剛才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肯定被他看去了。
「顧先生,早。謝謝你照顧糯糯。」
她整理了一下情緒,儘量讓自己的招呼聽起來正常一點。
顧衍聞聲抬起頭。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視線落在她身上時,卻頓住了。
男人的目光從她的臉,下意識地往下移動了一瞬。
僅僅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就猛地收回了視線,耳根處似乎泛起了可疑的紅色。
他的反應有些不自然,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狼狽地移開了頭。
楊蜜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什麼情況?
她順著他剛才的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
然後,她的腦袋「嗡」的一聲,炸了。
她身上穿的,是昨天傭人準備的真絲睡衣。
很薄,很滑,也很貼身。
重點是,為了睡覺舒服,她裡面……什麼都沒穿。
而現在,她正站在明亮的晨光里。
那薄薄的布料在光線下,幾乎形同虛設。
啊啊啊啊啊!
楊蜜在心裡發出了一陣土撥鼠般的尖叫。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
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她幾乎是觸電般地伸出雙手,緊緊地捂在了胸前。
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人了!
這比當眾走光還要讓人崩潰!
「媽媽,你怎麼了?」
糯糯完全不解,好奇地拽了拽她的衣角,仰著小臉問。
「你的臉為什麼這麼紅呀?是生病了嗎?」
女兒天真無邪的問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楊蜜尷尬得腳趾都快在地上摳出一座芭比夢幻城堡了。
她能怎麼說?
說你媽我沒穿內衣在男人面前晃了一圈嗎?
「沒……沒什麼!」
楊蜜語無倫次,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胡亂地找著藉口。
「媽媽是……是餓了!對,就是餓了!餓得臉都紅了!」
她一邊說,一邊拉著糯糯的手。
試圖把這個話題趕緊轉移過去。
「糯糯餓不餓?我們去吃早飯好不好?」
此刻的她,完全不敢再去看顧衍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