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會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沈家，去得罪深不可測的鄒家。
因此，顧衍推倒一個一流家族，才會如此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
鄒文峰有個習慣，一旦開始練字，就必須一氣呵成，中途不喜被人打擾。
顧衍沒有再出聲，靜靜的站在一邊，打量起了書房。
書房的面積很大，足足有上百個平方，但布置得卻很簡單。
四周牆壁，全都被頂天立地的書架所占據，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書籍。
從經史子集到現代文學，從軍事理論到經濟哲學，包羅萬象。
除了書籍，書房裡還擺放著一些零零散散的物件。
有子女們從世界各地帶回來的紀念品，也有一些明顯帶著歲月痕跡的老物件。
一個泛黃的軍用水壺。
一枚鏽跡斑斑的彈殼。
還有一張黑白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軍裝，英姿颯爽。
顧衍的目光在這些充滿紀念意義的物品上流連。
他能想像得到，每一件物品背後，都藏著一段屬於鄒文峰的崢嶸歲月。
這些東西，遠比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字畫，更能觸動人心。
大約一刻鐘後。
正在書案前揮毫潑墨的鄒文峰，終於停下了筆。
他長舒一口氣，將毛筆輕輕擱在筆架上，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鄒文峰指著桌上那幅剛剛完成的書法作品。
「來，你小子眼光毒，幫我看看，這幅字寫得怎麼樣？」
顧衍的目光落在宣紙上。
筆力遒勁，入木三分。
「比上次我來的時候，又有精進。」
顧衍由衷地讚嘆道。
這不是客套話。
他能明顯感覺到，鄒文峰的筆力比之前更加沉穩。
這得益於顧衍提供的延壽藥劑。
那款來自他海外研究所的頂尖成果，不僅延長了鄒文峰的生命。
更讓他衰老的身體機能重新煥發了活力，精氣神都遠勝從前。
「哈哈，算你小子有眼光！」
鄒文峰聽了，更是開懷大笑，鬍子都跟著一翹一翹的。
「不過……」
顧衍話鋒一轉。
「不過什麼？」
鄒文峰挑了挑眉。
「跟那些真正的書法大家比起來，還是差了點意思。」
顧衍直言不諱。
他知道鄒文峰的脾氣。
比起那些虛偽的奉承，老爺子更喜歡聽真話，哪怕這真話不那麼好聽。
果然，鄒文峰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你這小子，還是這麼不會說話！」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臉上的笑容卻根本藏不住。
「坐吧。」
鄒文峰指了指旁邊的紅木椅子。
兩人相對而坐。
管家適時地送上了兩杯熱氣騰騰的香茗。
他放下茶杯，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鄒爺爺，這次的事情，多謝您了。」
他指的是沈家的事情。
鄒文峰擺了擺手，一臉的不在意。
「謝什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一個不入流的沈家而已，跳樑小丑，也敢在你面前蹦躂？不自量力。」
老爺子的語氣很平淡，但其中蘊含的霸氣，卻足以讓整個京城為之震動。
顧衍心中卻很清楚，這件事，遠沒有老爺子說得那麼簡單。
「沈家雖然經濟實力比不上我，但畢竟是一流家族。」
「在龍國經營多年，官方那邊的人脈盤根錯節。」
「這次我動用資本在金融市場上大規模狙擊他們，甚至一度影響了市場的穩定。」
顧衍的眼神很認真。
「官方那邊，沒有進行任何干預，甚至連一句警告都沒有。」
「我知道，這都是鄒家在後面為我遮風擋雨。」
如果沒有鄒家的庇護，他固然也能扳倒沈家，但絕不會如此順利。
過程必然會受到來自官方層面的巨大阻力。
金融市場的穩定，對於任何一個國家而言，都是重中之重。
他這次的行動，已經觸碰到了紅線。
是鄒家，替他扛下了一切。
鄒文峰聞言，哈哈大笑。
他重重地擺了擺手。
「你小子，跟我還客氣什麼。」
「再說了，我也沒出多少力。」
鄒文峰說得輕描淡寫。
「京城那幾家，我都打過招呼了。」
「一個沈家，還沒那麼大的面子，值得他們為了這點破事來得罪我們鄒家。」
他口中的「那幾家」，指的正是與鄒家並列，同為龍國四大家族的其他三家。
一句話，便封死了沈家所有尋求外部援助的可能。
這就是鄒家的能量。
顧衍默然。
他知道，這其中的分量，遠比老爺子口中說的要重得多。
四大家族之間，平日裡雖然和睦，但也存在著微妙的制衡。
鄒家為了他，主動警告其他家族不准插手，這本身就是一個人情。
也代表著鄒家將他顧衍，完全視為了自己人。
「不過話說回來……」
鄒文峰話鋒一轉，斜睨著顧衍，語氣裡帶上了幽怨。
「你小子可以啊，這都快三個月了吧？才想起來看我這個老頭子？」
「要不是你今天來，我還以為你把我這鄒家大院給忘了呢！」
老爺子嘴上是在抱怨，但顧衍卻聽出了一絲深藏的孤單。
身居高位，權傾朝野，但高處不勝寒。
這偌大的宅院，看似人來人往，實際上真正能陪他說幾句貼心話的，又有幾個？
晚輩們一個個都對他恭敬有加，卻也因此多了層隔閡，少了份親近。
能像顧衍這樣，敢跟他開玩笑，敢直言不諱的，獨此一人。
顧衍聞言，不禁有些莞爾。
「鄒爺爺，您這可就冤枉我了。」
他苦笑著解釋道。
「這不是前段時間一直在家陪著蜜蜜和糯糯嘛，小孩子黏人，實在抽不開身。」
他以為這個理由很充分。
誰知，鄒文峰聽完，眼睛卻瞪了起來。
「陪孩子？」
老爺子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吹鬍子瞪眼地看著他。
「那孩子呢？我的寶貝重孫女糯糯呢？」
「你小子光顧著自己來，怎麼不把我的糯糯帶來給我瞧瞧！」
顧衍一時語塞。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看著老爺子那一臉憤慨表情，顧衍哭笑不得。
「我的錯，我的錯。」
他連忙告饒。
「下次，下次我一定把糯糯給您帶過來，讓她給您請安。」
「這還差不多！」
鄒文峰的臉色這才由陰轉晴，但還是哼了一聲，以示不滿。
顧衍心中卻暗自下了決定。
下次確實該帶糯糯過來。
讓孩子提前接觸鄒家這樣的頂級家族，不是為了攀附權貴。
而是為了讓她明白，她的背後，除了爸爸，還有著怎樣強大的後盾。
這也是一種無形的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