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旭輝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說什麼？你敢不聽我的？信不信我讓你立刻滾蛋！」
他以為是自己的威懾力不夠。
侍者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先生，您可能真的喝多了。」
「首先，我們酒店沒有權利趕走任何一位被邀請的賓客。」
「其次……」
侍者故意停頓了一下，說道。
「……我們更沒有權利，將這場訂婚宴的女主人，從她自己的宴會上趕出去。」
萬旭輝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你說什麼？
「她……她是什么女主人？」
侍者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的同情幾乎要溢出來。
他微微側身，對著楊蜜的方向，做了一個尊敬的「請」的手勢。
「先生，我再為您介紹一次。」
「這位，是楊蜜女士。」
「澄川娛樂的負責人，也是我們澄川集團股東之一，顧衍先生的合法妻子。」
「今天這場宴會，正是顧衍先生與楊蜜女士的訂婚宴。」
「所以，楊蜜女士，是我們這場宴會，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萬旭輝猛地想起了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
「上不了台面的戲子。」
「顧總不可能為了你們得罪我。」
「我今天就把你們轟出去！」
他是在當著滿場賓客的面，表演了一出精彩絕倫的猴戲！
他才是那個愚蠢到家的跳樑小丑！
萬旭輝難以置信地看著楊蜜，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周圍的人都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因為在這裡，他引以為傲的「萬璽集團少東家」的身份。
在真正的女主人面前，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不，不能就這麼認栽！
他是萬璽集團的少東家，怎麼能在一個「戲子」面前，栽這麼大的跟頭！
萬旭輝轉念又一想。
女人算什麼？妻子又算什麼？
尤其是在他們這種豪門裡，所謂的婚姻，不過是利益交換、強強聯合的工具罷了。
顧衍和楊蜜？
一個頂級富豪，一個女明星。
這種結合，能有多少真感情？無非是各取所需罷了。
顧衍圖她的美貌，她圖顧衍的錢勢。
一旦新鮮感過去，這種關係脆弱得不堪一擊。
但是，萬璽集團和澄川集團的合作關係不一樣！
那可是持續了十幾年的，每年涉及數百億資金流動的商業聯盟！
這才是顧衍這種人真正看重的東西！
為了一個隨時可以換掉的女人，得罪一個十幾年的重要合作夥伴？
絕對不可能！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迅速占據了他全部的思緒。
萬旭輝猛地抬起頭，盯著楊蜜，叫囂道。
「女主人？」
他嗤笑一聲。
「說得真好聽。」
「楊蜜，你別以為你嫁給了顧衍，就真的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你是什麼出身，你自己心裡清楚！」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萬旭輝。
他瘋了嗎？
死到臨頭了，竟然還敢當眾侮辱宴會的女主人？
唐煙和熱芭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忍不住衝上去撕爛他的嘴。
「萬旭輝，你他媽找死！」
熱芭怒喝道。
然而，萬旭輝對周圍的反應充耳不聞，他的眼睛裡只有楊蜜。
「我告訴你，豪門婚姻，是最不牢靠的東西！」
「今天顧衍能娶你，明天就能為了利益把你一腳踹開！」
「但是我們萬璽集團和澄川集團的合作，那是是幾百上千億的生意！」
「這才是真正長久穩固的關係！」
「你覺得，顧衍會為了你這麼一個女人，得罪我們萬璽集團嗎？」
「他今天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爸立馬就能斷了和澄川的所有合作！」
「這個損失，你擔得起嗎？！」
萬旭輝的聲音越來越亢奮。
楊蜜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聽著他那些刺耳的話，原本平靜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輩子的戲子……」
「為了利益把你一腳踹開……」
這些話，精準地扎進了她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她相信顧衍對自己的感情。
可是，萬旭輝的話，卻又那麼赤裸裸地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在許多人眼中，她和顧衍的結合，確實就是一場利益交換。
她無法反駁。
在「幾百億合作」和「一個女明星妻子」之間，一個理智的商人會怎麼選？
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顯而易見。
楊蜜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她第一次，在面對這種無賴的挑釁時，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看到楊蜜被自己說得啞口無言，萬旭輝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濃了。
他就知道，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什麼愛情，全都是狗屁！
「怎麼？沒話說了？」
萬旭輝向前一步，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現在，立刻，給我道歉！然後乖乖地滾出……」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驟然炸響在寂靜的宴會廳里！
萬旭輝那「去」字還沒來得及出口。
他的身體瞬間離地而起，以一個誇張的姿勢，向後倒飛了出去！
「嘩啦——！」
他龐大的身軀重重地撞翻了一張擺滿了甜點的長桌。
食物……瞬間碎裂、飛濺了一地！
最終，他整個人砸在四五米開外，蜷縮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
整個宴會廳，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嚇傻了。
他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只看到一道身影，出現在萬旭輝的身側，然後，就是那石破天驚的一腳。
眾人的目光，隨著那道身影，緩緩移動。
那是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
正是顧衍。
男人甚至沒有再看地上的萬旭輝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個隨手踢開的垃圾。
他徑直走到楊蜜面前，周身的殺氣在靠近她的瞬間，便消弭於無形。
滿臉的心疼。
他伸出微涼的手，輕輕捧住楊蜜的臉，拇指溫柔地摩挲著她有些冰涼的肌膚。
「嚇到了？」
他的聲音沙啞。
「他有沒有碰到你？有沒有受傷？」
熟悉的聲音，瞬間擊潰了楊蜜心中所有的委屈。
她的眼圈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但她還是強忍住了，搖了搖頭。
「我沒事，你……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她看了一眼遠處還在地上掙扎的萬旭輝，有些擔憂地說道。
「他畢竟是萬璽集團的人，你們還有合作……」
「合作？」
顧衍聞言，發出一聲滿含不屑的嗤笑。
他轉過頭，冰冷的目光掃過地上那片狼藉，以及那個正在痛苦呻吟的身影。
「一個隨時可以被取代的小角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