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剛聽著兒子的指責，臉色越來越沉。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沖我吼什麼！」
「嫌家裡髒？你當初帶她回來的時候，怎麼不說？」
「我們農村的廁所，不都這個樣？幾十年了，不也這麼用過來了！」
「我看她就不是嫌廁所髒，她是嫌我們家窮！」
顧文剛一針見血。
「廁所就是個藉口！」
「她就是看不上我們家，看不上你！」
「你個沒出息的東西，被個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顧皓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現在跟以前能一樣嗎？」
「你知不知道，為了跟孫歆在一起，我花了多少心思！」
「現在全被你們給毀了！」
「毀了？」
顧文剛冷笑。
「我看是你自己沒本事，留不住人家的心！」
他走到顧皓面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告訴你，顧皓。」
「孫歆可不只是你女朋友那麼簡單。」
「她舅舅是幹什麼的，你心裡清楚。」
「咱們家那塊地，能不能順利拿到拆遷款，能拿多少，可全都指望著她！」
「你要是把她給弄丟了，別說拆遷款了，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顧文剛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顧皓瞬間清醒了。
拆遷。
這才是最重要的。
他怎麼能因為一個廁所，就跟孫歆鬧到這個地步。
要是孫歆真的鐵了心要分手，那他所有的努力，不都白費了嗎？
「爸，我……」
顧皓的氣焰，一下子就沒了。
「還愣著幹什麼！」
「趕緊去追啊！」
顧文剛恨鐵不成鋼地推了他一把。
「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去說點好聽的，買點東西，她氣消了，不就回來了嗎？」
「快去！」
顧皓如夢初醒，拔腿就往外跑。
他猜孫歆應該還沒走遠。
她那麼生氣，說不定就坐在車裡哭呢。
只要他現在追過去，好好道個歉，再哄一哄，事情一定還有挽回的餘地。
他絕對不能失去孫歆。
……
另一邊。
孫歆坐進自己的白色寶馬車裡。
「砰」地一聲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她趴在方向盤上，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她哭得渾身發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天大的錯誤決定。
她為什麼要跟著顧皓回到這個鬼地方？
她為什麼要相信，愛情可以戰勝一切？
現實，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哭了許久，孫歆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從包里拿出紙巾，擦乾眼淚，補了補妝。
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睛紅腫，狼狽不堪的自己。
孫歆的心裡，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拿出手機，準備打給自己的媽媽。
她要告訴媽媽，她要和顧皓分手。
這個婚，她不訂了！
然而，就在她找到媽媽的號碼，準備撥出去的時候。
一個電話，卻搶先一步，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是——舅舅。
孫歆的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舅舅？」
電話那頭，傳來了舅舅無比疲憊，甚至帶著幾分沙啞的聲音。
「歆歆，你現在，是不是在顧皓老家？」
孫歆愣了一下。
「是啊，舅舅，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砸向了孫歆。
「歆歆，舅舅出事了。」
「我被停職了，現在正在接受調查。」
嗡！
孫歆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握著手機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什……什麼？」
「舅舅，怎麼會這樣？出什麼事了？」
舅舅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和苦澀。
「還能因為什麼，就因為你那個男朋友，顧皓家的那套老房子。」
「我前幾天，不是幫你打了個招呼嗎？」
「結果，不知道被誰給捅了上去，現在，京都直接派了調查組下來。」
「說我以權謀私，違規操作……」
後面的話，孫歆已經聽不清了。
她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轟鳴聲。
是她害了舅舅。
如果不是她，讓舅舅幫忙去打那個招呼。
舅舅根本不會出事！
一直以來，舅舅都是家裡最正直，最愛惜羽毛的人。
為了她的事，他破例了。
結果……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愧疚，瞬間攫住了孫歆的心臟。
「舅舅……對不起……」
孫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
「是我害了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除了說對不起，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是她的任性，是她的愚蠢，親手把最疼愛自己的舅舅，推進了深淵。
顧皓追過來，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一屁股坐了進去。
「歆歆，你聽我解釋！」
他急切地抓住孫歆的手臂，聲音裡帶著哀求。
「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處理好我爸媽那邊，讓你受委了！」
「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跟你道歉，我真的知道錯了！」
「以後，以後所有事都聽你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們不在這裡訂婚了，我們回城裡，你想怎麼辦都行！」
他語無倫次，只想把心裡的話全都倒出來。
只要能留住孫歆，他什麼都願意做。
然而。
孫歆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陌生得讓他心頭髮慌。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顧皓。」
孫歆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你知道嗎？」
「我舅舅，被停職了。」
顧皓的腦子沒轉過彎來。
「什麼？什么舅舅？」
孫歆看著他這副蠢樣，突然就笑了。
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我哪個舅舅？」
「還能是哪個舅舅！」
「就是那個幫你家房子打招呼的舅舅！」
她猛地甩開顧皓的手，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因為你家那套破房子！因為我找他幫忙！他現在被調查了！」
「你懂不懂什麼叫被調查？他的前途，他的一切，全都毀了！」
孫歆的眼淚又涌了上來，她卻死死忍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就因為你爸媽捨不得那個破廁所！」
「就因為你所謂的孝順！」
「現在，我舅舅要為你們家的貪婪買單！」
「顧皓，你滿意了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讓顧皓徹底懵了。
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孫歆舅舅被調查了？
因為他們家的房子？
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