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深水城
「比如，襲擊者故意使用了能聯想到我們的技術或材料，轉移視線。」蘇恩頓了頓，「又或者，你們的內部，對於海淵之戟」碎片的歸屬或聖島的位置————並非鐵板一塊。」
「放肆！」一名四臂娜迦護衛嘶聲怒吼，骨矛抬起。
烏爾蘇拉一條手臂揮動，制止了部下。
她的目光更加銳利，像要剖開蘇恩的每一層表情。
「你在暗示娜迦族內有人背叛？」
「我在提醒，珍貴的聖物遭劫，首先要排查的是信息如何泄露，防禦弱點如何被精準掌握。」蘇恩迎著她的目光，「陸地歷史無數次證明，外部的刀，往往由內部的手引導。」
沉默。
只有海浪聲。
烏爾蘇拉身周的海水微微沸騰，顯示著她內心的劇烈波動。
最終，沸騰平息。
「人類，你很會說話。」她的精神共鳴緩和了些許，但依舊冰冷，「但你依然沒有洗脫嫌疑。」
「除非，你能證明你的價值，超過我對你的懷疑。」
「如何證明？」
「幫我找到他們。」烏爾蘇拉蛇尾一擺，激起浪花，「或者，證明你找不到用你的船，你的人，你的方法。」
「如果你們真的與此無關，並且如你所說擁有陸地上的視角」，那麼發動你的力量去追查，應該不難。」
「作為回報————」她停頓了一下，六條手臂的武器緩緩垂下，形成一個不那麼具有攻擊性的姿態。
「娜迦族可以承認你對希望港周邊海域的航行權，甚至可以提供有限度的————海上安全建議。」
「前提是，你證明你的誠意和能力。」
這是機會。
也是考驗。
蘇恩幾乎沒有猶豫。
「可以。」
「但我需要更詳細的信息：襲擊船隻的具體樣式、大小、航速特點；襲擊者的大概人數、作戰習慣；被盜碎片的精確外觀、尺寸、是否有特殊能量波動。」
「以及————你們目前已掌握的、任何可能的追擊方向或線索。」
他看了一眼烏爾蘇拉略微訝異的神情，補充道：「專業的情報分析，需要細節。」
「猜謎和發泄情緒，解決不了問題。」
烏爾蘇拉凝視他良久，終於，一段包含著圖像、感知片段和精神標記的詳細信息流，通過謹慎的精神連結傳遞過來。
蘇恩接收著，大腦飛速運轉。
八艘快船，航速驚人，逆風不減；武器以遠程投射和燃燒為主；戰術風格冷酷高效，目的明確只為搶奪碎片，不貪戀其他財物；撤退時分散航行，消失在西北方向————
西北。
不是深海，是朝著大陸架的方向。
「陸地港口。」蘇恩睜開眼，得出結論，「或者，有陸地港口作為中轉和補給點。」
「這樣的船隊，不可能長期在海上匿蹤。」
「他們需要靠岸，需要補給，需要銷贓或轉移贓物。」
烏爾蘇拉目光一閃：「我們追蹤的能量痕跡，在西北方向三百海里處確實變得混雜，指向多個海岸聚落。」
「那麼，合作的基礎就有了。」蘇恩道，「翠玉城會通過陸地上的商會和情報網，暗中查訪西北沿海各港口近期有無異常船隻出入、陌生武裝人員活動、以及————大宗特殊物品的隱秘交易。」
「我們會發布高額懸賞，徵集線索。」
他話鋒一轉。
「但在這之前，我需要一點定金」，來向我的下屬和盟友證明，與娜迦族的合作並非空中樓閣。」
「你想要什麼？」
「安全通過這片海域，前往盧卡雷亞。」
「以及，返航時，得到娜迦族認可的、前往希望港的安全航線指引。」蘇恩的聲音不容置疑，「這是展示誠意的最低門檻。」
「如果連這都不願給予，那麼所謂的合作，也只是你單方面的利用罷了。」
烏爾蘇拉身邊的護衛再次躁動，但她抬起兩條手臂壓下。
「可以。」她嘶聲道，「我會派一支三臂者」小隊和兩隻馴化的雷鰭鯊為你們的船隊護航至鋒刃海峽」。」
「之後，你們進入盧卡雷亞宣稱的水域，安全自負。」
「返航時，只要提前通過海螺信標發出約定頻段的波動，會得到指引。
2
她盯著蘇恩：「但如果，最終證明你或你的勢力與劫掠有關————」
「那麼，黎明號」和翠玉城，將承受娜迦族的全部怒火。」蘇恩平靜接話，「很公平。」
協議達成。
一種脆弱而現實的臨時同盟。
臨別前，蘇恩似乎不經意地問：「那些襲擊者使用的燃燒液體————具體是什麼樣子？
」
烏爾蘇拉傳遞過來一段記憶碎片：黏稠的、橙黃色的液體，附著在珊瑚和娜迦鱗片上劇烈燃燒，難以撲滅，甚至能在水下短暫燃燒。
蘇恩眼神微凝。
這描述，讓他想起盧森實驗室早期廢棄的某個「火爆辣椒油」不穩定變體配方。
那配方因為儲存危險和效果不可控被封存，但理論圖紙————並非絕對保密。
「還有一個問題。」他緩緩道，「海淵之戟的碎片，除了象徵意義，具體有什麼用途？」
「或者說，什麼人，會特別需要它？」
烏爾蘇拉沉默了片刻，精神波動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它是鑰匙。」她最終說道，「不止是聖物的鑰匙。」
「傳說中，三塊碎片齊聚，能在特定星象下，打開通往「沉沒王庭」的通道。」
「那裡————埋藏著上古海神紀元遺留的某些東西。」
「對於渴望力量、知識或————不朽的存在來說，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蘇恩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回到「黎明號」。
很快，四名三臂娜迦和兩條脊背上鑲嵌著符文骨片的巨大雷鰭鯊出現在船隊兩側，默默護航。
起航時，烏爾蘇拉的聲音最後一次傳入蘇恩腦海：「陸地領主，記住你的承諾。」
「娜迦的記性很好，怒火也很持久。」
「彼此彼此。」
船隊再次南下。
有了娜迦護航，海路變得異常平靜，連常見的風暴區都仿佛被無形之力撫平。
偶爾，深海中會傳來空靈、縹緲的歌聲—那是娜迦驅使的塞壬海妖在歌詠，安撫著航線附近可能存在的危險海獸。
幾天後，視野盡頭出現了陸地的輪廓。
不是普通的海岸線。
是一座城市。
一座違反常理、震撼人心的城市。
無數高塔和穹頂建築不是建立在陸地上，而是懸浮在距離海面數十米的空中。
下方沒有任何支撐，只有巨大的、不斷流轉的魔法符文陣和澎湃的潮汐能量光柱，將這些建築托舉在半空。
海水在城市下方形成一片巨大的、平靜如鏡的環礁湖，各種奇異的船只有帆船，有魔法驅動的水晶艦，甚至還有馴化的巨型海龜—在湖中穿梭。
空中建築之間，由發光的虹橋和流動的水帶連接。
更高的天穹上，十幾座更加巍峨的法師塔如同山峰般聳立，塔尖沒入雲層，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盧卡雷亞王國邊境重鎮，深水城。
一個將魔法融入每一塊磚石、每一滴海水的奇蹟之地。
「黎明號」在娜迦護航下駛入環礁湖指定錨地。
很快，一艘裝飾著複雜魔法紋路的小型飛舟從空中城降落，靠近船舷。
一名穿著深藍色法師袍、胸前佩戴著潮汐與法典徽章的中年人類法師站在飛舟甲板上，目光掃過「黎明號」奇特的船體，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與探究。
他撫胸行禮，聲音通過魔法放大，清晰而正式：「以深水城議會之名，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我是議會第七席，克雷格·索蘭。」
「奉議長之命，接待翠玉城領主，蘇恩·拉斐德閣下。」
他的目光在蘇恩臉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尚未遠離的娜迦護航隊。
「看來，閣下的航程，比預想的要————精彩得多。」
蘇恩走上甲板，迎向對方審視的目光。
翠玉城的根須，終於觸碰到了這片大陸魔法文明最輝煌的枝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