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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克瑞斯托大法師

2026-08-22 08:18:40 作者: 一杯桂花烏龍

  第160章 克瑞斯托大法師

  「希望?」另一位保守派法師嗤笑,「斯諾,你太天真了。放開這個口子,今天他買五十個,明天別人是不是也能來買?長此以往,深水城還剩下什麼?底層法師都跑光了,那些髒活累活誰來做?基礎材料的處理、低級符文的銘刻、公共設施的維護————這些工作難道指望我們這些高階法師去做嗎?」

  「所以,就為了有人干髒活,就必須讓他們爛在蟻樓,永世不得翻身?」

  斯諾的聲音拔高,「這是竭澤而漁!巴爾德長老,還有諸位,你們難道看不到嗎?過去三十年,登記在冊的底層法師數量減少了三成!新生代有魔法天賦的孩子越來越少,願意來深水城的流浪法師幾乎絕跡!為什麼?因為這裡對他們來說不是聖地,是墳墓!」

  「夠了!」一位一直閉目養神的年老法師睜開眼睛,他是委員會的輪值主席,「斯諾,注意你的言辭。深水城的傳統與秩序,不容輕易否定。」

  「傳統?」斯諾豁然站起,臉因激動而漲紅,「主席大人,傳統就是看著這個城市慢慢失血、慢慢死去嗎?蘇恩領主帶來的,是一劑強心針!是活水!我們」

  「我提議,」巴爾德長老冷冷打斷,「此事涉及根本,非委員會可決。提請克瑞斯托大法師」最終裁斷。」

  議事廳驟然安靜。

  所有爭論者,包括激動的斯諾,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克雷格擔憂地看了蘇恩一眼,微微搖頭。

  提請大法師裁斷,意味著爭議已上升到可能動搖根本的程度。也意味著,保守派不惜動用最高權威,也要扼殺這個提案。

  

  克瑞斯托大法師的「沉思乏間」位手浮空城最中央、也是最高的那座純百尖塔內。

  這裡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無數懸浮的透明水晶板,上面流淌著瀑布般的魔法符文和數據流。空氣里瀰漫著時光塵封與強大魔力交織的奇異氣息。

  大法師本人看起來比預想中年輕,面容維持在四十歲左右,但那雙眼睛————沉澱著至少數百年的深邃與疲憊。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法袍,手中無杖,只是靜靜站在數據流中,仿佛與整個尖塔融為一體。

  他沒有看那些委員會成員,目光直接落在蘇恩身上,打量了片刻。

  「一個來自北方凍土的年輕領主。」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想要帶走深水城的一部分————「沉澱物」。並願意為此付費。」

  蘇恩躬身行禮:「是交換,大法師閣下。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克瑞斯托輕聲重複,目光轉向懸浮的一塊水晶板,上面正快速刷新著密密麻麻的圖表和數字,「斯諾認為,這是清理壞帳、注入活水。巴爾德認為,這是在拆解深水城的根基。你覺得呢,年輕人?」

  「我認為,」蘇恩抬起頭,直視那雙深邃的眼睛,「這是一個瀕臨枯竭的系統,面對外部輸入時,本能的恐懼與僥倖的博弈。」

  議事廳里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克雷格臉色發白。斯諾擔憂地攥緊了拳頭。

  克瑞斯托卻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洞察一切的寂寥。

  「很敏銳。」他揮手,幾幅巨大的圖表投射在半空,「深水城底層註冊法師數量變化曲線」、「新生兒魔法天賦檢測通過率」、「新創生或改良法術年度總量統計」、「外部流入法師與學徒數量趨勢」————

  所有曲線的走向,無一例外,都在下滑。

  「過去三十年,底層法師數量減少百分之三十一。新生兒天賦達標率下降四成。新法術產出年增長率,從百分之五降至百分之零點三。而願意來深水城定居的外來法師————去年是七人,今年截至目前,三人。」

  克瑞斯托的聲音平靜地敘述著這些觸目驚心的數字,「按照這個趨勢,結合人口模型推算,深水城的法師人口,將在八十年內減少到目前的一半,一百五十年後,跌至維持浮空城基礎運轉的臨界點以下。屆時,要麼放棄浮空城,墜入海底。要麼————啟動最終協議」,拖著至少半個大陸陪葬。」

  死一般的寂靜。

  連最頑固的巴爾德長老,臉色也變得慘白。這些數據,顯然並非所有人都清楚。

  「原因很簡單。」克瑞斯托的目光掃過委員會眾人,「外部,繁星大陸魔法知識擴散,各地學院、貴族、甚至商會都在培養自己的法師。深水城不再是唯一的選擇,甚至不是最好的選擇。內部————」


  他頓了頓,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譏誚。

  「我們建立了一套完美的、自我壓榨的體系。啟迪債務」像絞索,套在每一個底層法師的脖子上。高昂的學習成本,苛刻的晉升條件,微薄的底層報酬,還有那利滾利、永遠還不清的債務————我們吸乾了他們的青春、健康和希望,把他們變成蟻樓里行屍走肉的工人」。他們不敢結婚,不敢生育,因為子輩將繼續這絕望的循環。天賦在貧困和麻木中凋零,知識在重複勞動中僵化。」

  「我們,正在緩慢地殺死自己的未來。」克瑞斯托的結論,冰冷如刀。

  「那————那為什麼————」斯諾聲音乾澀。

  「為什麼不變革?」克瑞斯托替他說完,搖了搖頭,「因為慣性。因為既得利益。因為恐懼改變帶來的不確定風險。也因為————時間站在我們這一邊——看起來是。」

  他看向蘇恩。

  「你的方案,年輕人,是一劑藥。或許能緩解一些症狀,讓一部分人活過來。但藥性太猛。一旦放開這個口子,整個債務體系的根基就會動搖。那些依靠債務利息和管理費用維持的部門會反對,那些習慣了有底層廉價勞力處理瑣事的中層會不滿,甚至那些已經還清債務、自覺高人一等的中堅法師,也會感到不公平」。」

  「所以,」克瑞斯托最終宣布,「基於對深水城整體穩定與長遠未來的考量,我裁定:暫不接受此次大規模人才引進提案。」

  「大人!」斯諾失聲。



  「但是,」克瑞斯托話鋒一轉,「考慮到與翠玉城的友好關係,及奧蕾莉亞女士的引薦,可做有限度試點。允許蘇恩領主,以個人名義,擔保僱傭」不超過五名法師或學徒。人選需經委員會審核,僱傭契約需符合深水城基本法規,且不得涉及債務一次性買斷。」

  五名。

  杯水車薪。

  蘇恩看著克瑞斯托。這位大法師清醒地看到了癌症,卻因為腫瘤已經和太多器官血管長在一起,無法下刀切除,只能選擇保守治療,拖延死亡時間。

  「我接受裁定,感謝大法師閣下。」蘇恩平靜地躬身。

  離開沉思之間時,克瑞斯托的聲音最後傳入蘇恩耳中,輕微得仿佛嘆息:「年輕人,有時候,拯救一個系統,需要的不是外部的良藥————而是它內部,孕育出的、足以撕裂陳舊軀殼的新生命。祝你好運。」

  蘇恩腳步未停。

  他走在浮空城明亮的虹橋上,下方是蟻樓那片灰暗的蜂巢。

  五名。

  只是一個開始。

  克瑞斯托大法師說得對。外部的藥,救不了必死之軀。

  但如果是內部的病毒呢?

  一種能傳染希望,瓦解債務,讓蟻樓看見光————並最終讓高塔感到恐懼的「病毒」?

  他需要種子。

  更需要,讓種子發芽的縫隙。

  現在,縫隙有了。

  雖然很小。

  但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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