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一彈一枯榮
指令發出。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
只有菌絲網絡中,一道平靜而決絕的波動,沿著無形的路徑,傳向遠方。
深水城,評議大廳後段的靜修室。
五名身披暗金色鑲邊黑袍的法師圍坐在一張黑曜石圓桌旁。室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漂浮的幽藍魂燈提供照明。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薰香,掩蓋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腐朽氣息。
「假面那個蠢貨,自己找死。」
坐在主位的法師聲音沙啞,他臉上覆蓋著半張鑲嵌暗紅寶石的金屬面具,正是「暮色征服者」在評議會中的最高代表,「但蘇恩·拉斐德————必須處理。他帶來的混亂」,已經開始侵蝕我們的根基。」
「猩紅那邊傳來消息,已經有七個中級執事在私下接觸,想繞過評議會出售債戶」。」另一名女法師冷冷道,「欲望的閘門一旦打開,就關不上了。」
「關鍵是克瑞斯托的態度。」第三人沉吟,「他似乎————只想維持現狀。對我們的損失,並無意深究補償。」
「那個老不死的,眼裡只有他的永生研究和浮空城法陣。」主位者冷笑,「他以為切掉假面就能平息事端?太天真了。蘇恩不會罷休,那些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也不會。我們必須————」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毫無徵兆地攫住了在座每一個人。
不是魔法警報,不是能量衝擊的前兆。
更像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冰冷的注視。
下一秒。
靜修室穹頂處,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一點翡翠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浮現,隨即驟然放大!
轟!!!
第一枚「枯榮」彈體,以超越聲音的速度,精準地「鑽」進了靜修室的核心防護法陣。蝕刻在彈體上的「破魔」與「能量鑽頭」符文全功率激發,與防禦法陣發生劇烈的、
無聲的能量滅。堅固的複合魔法屏障像被燒紅的刀子切入的黃油,瞬間被撕裂、瓦解出一個直徑米許的孔洞。
彈體貫入室內,在距離黑曜石圓桌上方三米處—
吉安娜的「極寒束縛」法陣解除。
被壓縮到極致、混合了高濃度生命能量與毀滅性植物活性的「火爆毀滅菇」孢子核心,在失去束縛的瞬間,釋放。
不是爆炸。
是「綻放」。
極其短暫、極其劇烈、被約束在極小範圍內的能量「綻放」。
刺自的翠綠色光芒充斥了每一寸空間。所有物質一黑曜石桌、魂燈、法師們的軀體、他們的防護法器、甚至牆壁和地板—在接觸到那光芒的瞬間,並非燃燒或汽化,而是像經歷了千萬年的時光,先是失去所有色彩,變得灰白,然後無聲地崩解、風化,化為最細微的、不含任何生命與魔法信息的塵埃。
整個過程,不到零點一秒。
緊接著,第二枚彈體,沿著第一枚撕裂的、尚未完全癒合的能量通道,貫入同一位置。
第二次「綻放」。
一枚一枯榮!
這一次,約束力場減弱,能量開始向外宣洩。
從外部看,評議大廳後方那一片被魔法掩蔽的區域,猛地向內收縮了一下,仿佛被無形巨手捏癟。隨即,一道凝實到極點的、蒼白中夾雜著毀滅翠光的能量柱,從收縮點沖天而起,直射高空數十米,才緩緩消散。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的、仿佛大地深處傳來的咚的悶響,伴隨著極其短暫但讓整個浮空城所有法師都感到魔力一滯的恐怖波動。
隨後,一片絕對死寂的、直徑約十五米的完美球形「空白區」,取代了原來的靜修室及其周邊部分結構。邊緣平滑如鏡,呈現出晶體融化後又瞬間凝固的怪異光澤。區域內,空無一物,連最微小的塵埃都沒有。
深水城陷入了短暫的、茫然的死寂。
緊接著,是火山噴發般的混亂。
警報悽厲地響起,卻不知道敵人在哪裡。守衛們湧向評議區,卻被那球形「空白區」邊緣殘留的、令靈魂戰慄的毀滅氣息震懾,不敢靠近。高階法師們紛紛升空,或展開探測法術,但除了那恐怖的殘留能量波動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混合了極度生命與極致毀滅的矛盾氣息一之外,一無所獲。
沒有外敵入侵的痕跡,沒有大規模空間傳送的波動,沒有已知任何一種傳奇法術的施法特徵。
仿佛是天罰。來自虛無的裁決。
評議會倖存成員們驚魂未定地聚集在安全屋,人人面色慘白。暮色教派的核心,連同他們最隱秘的據點,就這麼在他們的權力中心,被抹掉了。
誰幹的?怎麼幹的?下一個會是誰?
猜疑和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斯諾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望著評議區方向那道刺眼的「空白」,手指微微顫抖。
他想起蘇恩離開前,那雙平靜眼眸深處一閃而過的冰冷。想起那句「我會自己拿」。
夜鴉縮在自己情報站的密室中,渾身被冷汗濕透。他面前的水晶球里,反覆回放著蘇恩說「暮色教派命不久矣」時的表情。當時他覺得是狠話,是威脅。現在————他只覺得無邊的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
那不是威脅。
是判決。
而他,無意中成為了遞送判決書的信使。
輝石魔法學院客塔。
蘇恩收回了掌心上的光影模型。
模型上,那個暗紅色的高亮區域,已經消失,變成了一片純淨的黑暗。
他轉過身,看向吉安娜。
「感覺怎麼樣?」他問。
吉安娜感應著遠方傳來的、那令人心悸的波動殘餘,冰藍的眼眸里映著蘇恩平靜的臉。她知道他做了什麼,或者說,他命令了什麼。
「乾淨。」她低聲說,「像北風苔原最冷的冬天,掃清了一切枯枝敗葉。」
蘇恩走到桌邊,給自己重新倒了杯水。
「接下來,深水城會亂一陣子。」他喝了口水,語氣平淡,像在討論天氣,「斯諾、
夜鴉,還有其他被暮色壓制了太久的人,會開始活動。評議會需要新的平衡,也需要————
新的交易對象。」
「我們需要回去嗎?」
「不著急。」蘇恩望向窗外輝石學院寧靜的夜景,「讓子彈飛一會兒。讓恐懼再發酵一下。也讓瑟濂院長,有足夠時間驗證第一批翠玉礦石的效果,並考慮更深度的合作。」
他放下杯子。
「現在,主動權在我們手裡。規則,由我們來定。」
「他們想要秩序,就要學會在我們的秩序下生存。」
塔外,盧卡雷亞的夜空星辰璀璨。
而深水城的方向,混亂的燈火與惶惑的魔法靈光交織,映亮了一片剛剛被暴力清空的、等待重新填寫的權力棋盤。
蘇恩知道,清理舊根系的工作完成了。
接下來,是播種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