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黑鋒元帥 卡爾頓
他的菸斗指向沙盤上那片被綠色標記覆蓋的區域。
翠玉城的領地。
那些綠色標記代表著種植區、實驗田、還有————各種各樣的「植物防禦單位」。
沒有亡靈棋子靠近那片綠色。
連偵查的幽靈都沒有。
「他們在害怕,」布蘭德說,「害怕我們地里的那些花花草草」。
C
行軍第七天。
萊斯特終於忍不住了。
他帶著自己的百人隊一全部是年輕轉化不到五年的死亡騎士—一來到卡爾頓的指揮帳前。
「大人,」他單膝跪地,盔甲鏗鏘,「請允許我們執行真正的戰鬥任務!」
卡爾頓正在喝茶。
是的,喝茶—一隻鑲嵌寶石的銀杯里,盛著暗紅色的液體。那是用血棘花和魂草泡製的亡靈飲品,能溫養魂火。
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什麼樣的真正戰鬥任務」?」
「偵查!突襲!至少————讓我們去接觸一下活人!」萊斯特抬頭,魂火熾烈,「士兵們的劍渴望鮮血,戰馬渴望衝鋒!我們不能一直這樣————像郊遊一樣!」
帳內安靜了片刻。
卡爾頓放下銀杯。
「可以。」
萊斯特眼眶裡的魂火猛地一亮。
「你率本部百人,向東南方向偵查,」卡爾頓指向地圖上某個點,「限時三小時,無論有無發現,必須返回。」
「東南?」萊斯特看向地圖,隨即明白了那裡有幾個小型人類定居點的標記。
「遵命!」
年輕的死亡騎士起身,盔甲嘩啦作響。他衝出營帳時,幾乎要跑起來。
卡爾頓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又抿了一口茶。
「記錄,」他對書記官說,「死亡騎士萊斯特,主動請纓執行高風險偵查任務。我軍鼓勵此種英勇精神。」
書記官的骨筆頓了頓,但還是刻下了。
兩小時四十七分鐘後。
萊斯特的百人隊回來了。
準確說,是「部分」回來了—十七匹幽靈馬馱著十七具殘缺的骸骨,搖搖晃晃地飄回營地。馬背上沒有騎士,只有盔甲的碎片,以及還在微微燃燒的魂火殘渣。
領頭的幽靈馬背上,插著一支箭。
翠綠色的箭杆,箭頭是某種發光的水晶。
卡爾頓親自走到那支箭前,將它拔下。箭杆上刻著一行小字:「越界者,死。——翠玉城邊防第三大隊」
他將箭遞給書記官。
「記錄:死亡騎士萊斯特及其百人隊,在執行偵查任務時遭遇翠玉城伏擊,全員英勇戰死。遺體已回收。」
書記官刻下記錄,然後小心翼翼地問:「大人,需要————報復嗎?」
「報復誰?」卡爾頓反問,「報復那些我們主動越界」去招惹的敵人?報復那些已經明確劃出禁區」的鄰居?」
他轉身走回營帳。
「全軍哀悼三日,降半旗。然後——繼續按原計劃推進。」
那晚,營地里再也沒有人質疑行軍速度。
再也沒有人要求「真正的戰鬥」。
黑色洪流繼續蠕動,緩慢、整齊、避開了所有綠色標記。
行軍第三十日。
天災軍團抵達了東關—銀色黎明遠征軍的前哨。
雙方隔著五百米對峙。
亡靈這邊,陣型整齊,旌旗招展。
人類那邊,弩車上弦,聖騎士站在最前排。
卡爾頓獨自策馬上前。
人類陣營里也走出一位騎士——銀色盔甲,披著藍白戰袍。
兩人在中間線相遇。
「又見面了,卡爾頓伯爵。」人類騎士的聲音冰冷。
「索拉斯爵士,」卡爾頓點頭致意,「今日天氣不錯。」
「少廢話。你們想幹什麼?」
「執行一次例行的——邊境展示。」卡爾頓攤手,「你看,我們帶了這麼多人,這麼多裝備。總得出來走走,不然會生鏽的。」
索拉斯爵士盯著他。
許久。
「展示完了嗎?」
「差不多了,」卡爾頓看了看天色,「日落前我們會開始撤退。當然,如果貴方想打一場————我們可以配合。」
他說得很誠懇。
索拉斯爵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滾。」
「好的。」
卡爾頓調轉馬頭,慢悠悠地回到亡靈陣中。
「全軍,」他下令,「向後轉。保持陣型,撤退。」
黑色洪流開始蠕動向著來時的方向。
和來的時候一樣緩慢、一樣整齊。
當最後一名骷髏戰士退回亡靈控制區時,通靈師克蘇德的傳令到了。
是一封魔法信件,上面蓋著軍團長們的聯合印章。
卡爾頓拆開信。
裡面只有一行字:「任務完成出色。即日起,晉升為「黑鋒元帥」,統領北風苔原所有天災軍團。」
他輕輕折起信紙。
書記官在旁邊低聲說:「恭喜大人。這次出征————零戰損,呃,除了萊斯特百人隊。
但取得了「淨化七座哨所、威懾人類勢力」的戰果。軍團長們很滿意。」
卡爾頓沒有笑。
他望向東南方—翠玉城的方向。
「他們也很滿意,」他輕聲說,「因為我們也讓他們取得了一場勝利」。
「7
書記官沒聽懂。
卡爾頓不再解釋。
他走回自己的營帳,在桌前坐下,開始寫報告。
標題是:《關於北風苔原當前局勢及後續戰略建議的評估》
第一句是:「翠玉城已成為不可撼動的地區性力量。任何針對該勢力的軍事行動,在可預見的未來,都將導致災難性後果。」
因為這份報告,將決定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亡靈在這片土地上的行為模式。
而在報告的最後一頁,他加上了一段私人備註:「年輕一代的戰鬥渴望被壓抑。這種壓抑不會消失,只會積累。建議在適當時機,為他們尋找其他宣洩渠道—比如,南方。」
他放下筆。
帳外,北風呼嘯。
雪又下起來了。
「黎明號」駛入琥珀崖港口時,已經是深夜。
碼頭上燈火通明,留守的官員、士兵、甚至普通領民都來了。他們看著那艘南方的船緩緩靠岸,看著那些穿著深水城法袍的陌生人走下舷梯,看著船上卸下一箱箱貼著封印的貨物。
蘇恩最後一個下船。
他踩在北方的土地上,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帶著雪和松針味道的空氣。
「歡迎回家,大人。」執政官老馬克迎上來,眼中滿是欣慰。
「家裡怎麼樣?」
「一切正常,」老馬克壓低聲音,「除了————亡靈來過一次。」
蘇恩腳步一頓。
「他們來了,逛了一圈,拆了幾座廢墟,然後走了。」老馬克的表情有點古怪,「沒靠近我們的領地,連偵查都沒有。就像————就像路過。」
蘇恩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看來有人比我們更懂得「默契」。」
他走向城堡,走向那個堆滿等待他處理的文件的書房。
但在進門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南方。
海平線隱沒在夜色中。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帶回來的不止是人才和技術。
還有一種可能性—一種讓整座城市站起來、走起來、奔跑起來的可能性。
而北風苔原上,那些黑色的洪流,那些沉默的行軍,那些心照不宣的避讓————
那是一種新的平衡。
脆弱,但有效。
至少現在有效。
蘇恩推開書房的門。
桌面上,除了文件,還多了一樣東西——一支翠綠色的箭,箭頭是發光的水晶。
箭杆上刻著字:「越界者,死。—翠玉城邊防第三大隊」
他拿起那支箭,看了很久。
然後,他將箭插進了書桌上的筆筒。
和那些炭筆、羽毛筆並排而立。
像一種紀念,也像一種提醒。
窗外的北風還在呼嘯。
但城堡里的燈火,一直亮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