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人心所向
銀刃自治領，隘口鎮。
橡木街七號的小院門口，此刻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只是棟帶小院的普通二層石屋，現在院牆向外推了幾百米，圈出了一片不小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著幾根粗大的木樁，上面掛著「萌芽傭兵團招募處」的牌子。
牌子的字跡有點歪，是艾德溫親手寫的，寫完之後還欣賞了半天，說這叫「藝術感」。
奧尼靠坐在院門口的石墩上，長槍橫在膝前，獨眼微閉。
看似在打盹，但每隔幾秒，那眼皮就會抬起一條縫，掃過面前排隊的隊伍。
隊伍很長。
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拐了個彎，還能看到後面的人頭。
伊莉雅坐在臨時搭的桌子後面，暗紅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面前的一份份檔案。
她旁邊堆著厚厚三摞，已經通過初篩的放右邊，待定的放左邊，明顯有問題的直接扔進腳邊的筐里。
「姓名？」
「卡倫，二十七歲，六階遊俠。」
伊莉雅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個穿著皮甲、面容普通的年輕人。
六階。
這是今天第三個六階了。
「之前在哪服役？」
「北境邊防軍第三遊騎兵營，去年退役。」卡倫回答得很簡潔，從懷裡掏出一份蓋著軍部印章的退役證明。
伊莉雅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他幾秒。
「為什麼想加入萌芽？」
卡倫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我聽過姚風團長的課。」
伊莉雅愣了一下。
「昨天那節課？」旁邊正在整理檔案的艾德溫抬起頭，來了興趣。
「嗯。」卡倫點點頭，「他用魔法投影講的。關於戰鬥意識的那段，我聽了兩遍。」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很平靜，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周圍幾個排隊的人同時看了過來。
「我打了十年仗，殺過的人不少，活下來純屬運氣好。昨天聽他一講，才明白自己之前有多蠢。」
「團長說得對，戰鬥意識是練出來的。不是靠天賦，是靠一次次的死裡逃生換來的。」
他看著伊莉雅，眼神認真。
「我想跟著他學。學怎麼活下來，學怎麼帶兄弟們活下來。」
伊莉雅沉默了兩秒，然後在檔案上蓋了個章。
「右邊那堆，等通知。」
卡倫點點頭，轉身離開。
艾德溫湊過來，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又一個被隊長洗腦的。」
伊莉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什麼叫洗腦？隊長那是真本事。」
「行行行，真本事。」艾德溫舉起雙手投降，然後靠在椅背上，撥弄了一下懷裡的魯特琴。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這人也太多了吧？」
他指了指那條依舊不見縮短的隊伍。
「昨天才七十多個，今天這都快兩百了。而且質量還不低，剛才那個六階遊俠，前面還有兩個五階————」
伊莉雅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為什麼。
今天早上，紫晶公國的通告就傳遍了整個第七域。
【代價之鏡】。
幾乎無解的詛咒。
實力一落千丈。
再也上不了戰場。
她看到那些字的時候，手都在抖。
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來報名的人就開始暴漲。
起初她不明白。
隊長都「廢」了，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搶著加入？
直到她聽到那些來報名的人說的話。
「姚風團長中著詛咒，還在給孩子們上課。這樣的人，值得跟。」
「實力可以慢慢練，人品這東西，練不出來。」
「我就想跟著這樣的人打仗。」
伊莉雅低下頭，繼續看著手裡的檔案。
但眼眶有點紅。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姚風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在鐵籠子裡，渾身髒兮兮的，像條待宰的牲口。
是那個人，花了十個金幣，把她從奴隸販子手裡買下來。
然後讓她洗熱水澡，給她乾淨衣服，幫她覺醒能力。
他說她有潛力。
說她是自然系。
說她會成為強者。
後來她真的成了強者。
六階。
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但她知道，沒有那個人，她什麼都不是。
「餵。」
艾德溫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想什麼呢？」
伊莉雅搖了搖頭，用力眨眨眼。
「沒什麼。」
她繼續看著手裡的檔案。
但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件事。
隊長現在怎麼樣了？
詛咒是不是很難受？
他一個人在王都，會不會————
她忽然站起身。
「我去一趟王都。」
艾德溫愣住了：「現在？」
「嗯。」伊莉雅已經開始收拾東西，「這邊你盯著，奧尼幫忙看著點，我去看看隊長。」
艾德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行吧，快去快回。替我們帶個好。」
伊莉雅點點頭，正準備走。
旁邊一直沉默的奧尼忽然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
伊莉雅愣了一下：「這邊————」
「死不了。」奧尼言簡意賅，長槍已經扛在肩上。
他獨眼掃過那條依舊漫長的隊伍，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這些人，衝著隊長來的。隊長不在，他們在就行。」
艾德溫揉了揉眉心：「得，你們都走了，留我一個人在這兒唱獨角戲？」
伊莉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奧尼，忽然笑了。
「你不是說自己是未來傳奇詩人嗎？傳奇詩人連這點場面都鎮不住？」
艾德溫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好像確實沒法反駁。
「行吧行吧，你們去，我在這兒盯著。」他擺擺手，重新靠回椅背。
「記得跟隊長說，讓他快點回來。這攤子越來越大了，我一個人扛不住。」
伊莉雅點點頭，轉身就走。
奧尼沉默地跟上。
兩人剛走出院門，伊莉雅的魔法終端忽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腳步頓住了。
是姚風的消息。
【如果你們要來的話就別折騰了，好好招人。我沒事，詛咒而已，就當提前體驗生活了。】
【順便告訴那些來報名的人，想加入萌芽，得先過我隊友那關。他們要是放水，等我回去收拾他們。】
【對了，給艾德溫帶句話，讓他別老偷懶，好好幹活。要是讓我知道他把招募工作全丟給你和奧尼，回去扣他工資。】
伊莉雅看著這條消息，愣了好幾秒。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奧尼站在旁邊，看著她，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伊莉雅用力抹了把臉，把魔法終端收起來。
「隊長說不用去。」
奧尼點點頭。
「他說他沒事。」
奧尼又點點頭。
「他說讓我們好好招人。」
奧尼繼續點頭。
伊莉雅看著他，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奧尼沉默了兩秒。
然後開口。
「隊長沒事就好。」
伊莉雅搖了搖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對了，隊長還讓我給艾德溫帶句話。」
奧尼挑了挑眉。
「說他要是敢偷懶，回去扣他工資。」
奧尼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兩人走回院門口的時候，艾德溫正抱著琴，對著一群排隊的人講著什麼。
————所以你們知道嗎？當年我第一次見到隊長的時候，他就在那個酒館裡————」
看到伊莉雅和奧尼回來，他愣了一下。
「這麼快？見到隊長了？」
伊莉雅搖搖頭，把魔法終端遞給他。
艾德溫接過來一看，臉上的表情變得很精彩。
「扣工資？我是那種人嗎？」
伊莉雅和奧尼同時看著他。
艾德溫乾咳一聲，把魔法終端還回去。
「咳，那個————繼續幹活吧。」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抱起魯特琴，撥弄了兩下。
「來來來，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