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虛空浩渺無垠,雲海翻湧蒼茫萬里。
自南宮曦兒辭別繁心秘境、踏空尋子以來,已然孤身跋涉三日三夜。
她褪去了秘境之中嬌俏爛漫的模樣,一身素白仙裙隨風獵獵舒展,眉眼之間再無往日的嬉笑靈動,只剩千里尋子的堅韌與執拗。
周離渡入她眉心的寂滅八重三色道韻,化作一層無形無光的護體結界,牢牢籠罩周身。
任憑虛空罡風肆虐、混沌霧氣侵蝕,始終護得她神魂安穩、道基無瑕。
諸天初定,萬域安寧。
曾經縱橫天下的天魔餘孽、虛空凶煞、秘境禁制盡數消弭。
整片天地再無半分致命兇險,可偌大諸天茫茫蕩蕩,想要尋一個刻意隱匿身形、分化道身、超脫法理的少年道君,無異於滄海尋針。
旁人尋蹤,靠神識探查、靠氣息追蹤、靠法理推演,終有窮盡、終有疏漏。
但南宮曦兒不靠術法、不靠神通、不靠天機。
她靠的是刻入骨髓、融入神魂、跨越時空、割裂大道亦不會斷絕的母子血脈。
自從那日聽聞紅蓮道子的模樣道韻、體內觸發滔天血脈共鳴之後,這道冥冥之中的牽絆便從未斷絕。
哪怕周煜分化三道道身、隱匿混沌夾縫、剝離俗世因果。
這一縷源自胎血神魂的至親羈絆,依舊穿透層層虛空壁壘、重重混沌迷霧,為她指引著最精準的方向。
一路西行,跨雲海、越殘墟、渡空域、入混沌。
越是靠近諸天邊緣的無妄混沌墟,南宮曦兒胸腔之內的血脈便越是滾燙沸騰,心底的悸動便越是清晰強烈。
那是近在咫尺的感應!
她的煜兒,就在前方!
混沌墟之外,氣流凝滯,霧靄沉沉,幽暗的夾縫空域常年不見天光,沉寂萬古、無人踏足,是諸天最荒蕪孤寂的禁地。
尋常修士踏入此地,瞬間便會被混沌氣撕扯道軀、磨滅神識、凍結道韻。
可南宮曦兒周身三色道域流轉安穩,步履從容堅定,目光死死鎖定前方幽暗深處,眼底藏著壓抑了無數日夜的思念與滾燙期許。
「煜兒.......娘親來了........」她低聲輕喃,聲音微微發顫。
數日跋涉的疲憊、日夜牽掛的焦灼、苦苦尋覓的忐忑,盡數凝聚在這一句輕語之中。
隨著她步步深入混沌墟,前方幽暗深處,原本歸於平靜的三道道身共鳴,驟然劇烈震顫起來。
混沌墟中央。
紅蓮道子、玄冥劫風、紫霄神雷三道同源道身三足而立,氣息剛剛完成初步交融歸一。
火之溫潤、風之暴戾、雷之中正。
三道極致相悖卻同根同源的至高道韻,正在緩緩纏繞、互補、磨合,彌補著長久分裂帶來的道基殘缺。
方才紫霄神雷化身點破本源真相,三道道身徹底認清彼此、認清宿命。
玄冥劫風收斂了一身滔天戾氣,桀驁的眉眼褪去殺伐陰寒,多了幾分本源通透的沉靜。
紫霄神雷立身正中,雷光內斂沉寂,維持著三道本源的平衡歸一。
唯有紅蓮道子,心緒最為複雜紛亂。
他背負最多俗世牽絆、藏著最深的隱忍溫柔、壓著最沉的歸鄉執念。
明明思念故土、牽掛親人、眷戀曾經安穩溫暖的歲月,卻因為少年傲骨、道途宿命、自我執拗,強行斬斷塵緣、隱姓埋名、孤身獨行。
他知曉母親已然踏空尋來,心底既有期待,又有抗拒。
期待久別重逢,期待親人相見,期待再聞故土溫言。
抗拒溫情牽絆,抗拒俗世羈絆,抗拒被親情桎梏道途。
「有人來了。」
紫霄神雷化身眸光微動,紫金眼眸穿透層層混沌霧靄,提前洞悉了遠方踏空而來的纖細身影。
「血脈氣息極濃,神魂牽絆至深,是娘親。」
玄冥劫風語氣淡漠,卻也難掩一絲本源悸動。
作為周煜最嗜殺絕情的道身,他本應無牽無掛、無情無絆。
可在這極致純粹的母子血脈共鳴面前,所有的殺伐冰冷,都忍不住微微鬆動。
唯有紅蓮道子心頭一緊,下意識側身退步,周身血色業火瞬間斂入肉身。
雙臂搖曳的火焰絲帶隱入虛空,肩頭栩栩如生的紅蓮紋身徹底黯淡沉寂,將所有外露的業火道韻盡數封存。
他下意識想要躲避、想要隱匿、想要否認。
「不必現身。」
紅蓮道子聲音清冷執拗,帶著少年人故作成熟的疏離冷漠:「我如今是紅蓮道子,證因果大道、行逆道宿命,早已不是昔日懵懂少年周煜。」
「道身分化,因果剝離,俗世親情,早已與我無關。」
「讓她回去。」
語氣堅硬、態度冷漠,看似絕情無絆,可微微緊繃的身軀、微動的指尖、紊亂的氣息,盡數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亂與動搖。
他是三道道身之中,最念舊、最深情、最心軟的一道。
只是長久的孤身獨行、道途磨礪、宿命壓迫,逼著他偽裝冷漠、偽裝絕情、偽裝無牽無掛。
可話音剛落——
一道溫柔顫抖、飽含無盡思念的女聲,驟然穿透混沌霧靄,清晰響徹整片幽暗墟天。
「煜兒!!我的煜兒!!」
聲音穿透虛空、擊穿迷霧、直抵耳畔。
帶著跨越千山萬水的尋覓執著,帶著日思夜想的刻骨牽掛,帶著慈母獨有的溫柔滾燙。
南宮曦兒穿透最後一層混沌壁壘,視線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