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示意工人們稍退開一些,然後伸出雙手,極其鄭重地、仿佛捧起一個嬰兒般,將那個紫檀木箱從暗格中請了出來。箱子比預想的要沉得多,入手冰涼而壓手,顯然裡面所盛放的東西,絕非尋常之物。
工人們發出低低的驚嘆,議論著這意外的發現。王師傅更是嘖嘖稱奇:「這做工,這木料,絕對是以前大戶人家藏寶貝用的!」
林墨沒有急於打開。他將箱子輕輕放在臨時清理出來的一塊木板上,仔細拂去表面的積塵。紫檀木那特有的沉穩光澤和美麗紋路愈發清晰地顯現出來。箱蓋與箱體嚴絲合縫,正面嵌著一把小巧卻結構複雜的黃銅鏤花鎖具,鎖具氧化發暗,已經不再牢固。
此刻,夕陽的餘暉恰好移動,將這紫檀木箱籠罩在一片溫暖而神秘的光暈之中。林墨知道,一個被時光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密,正等待著他去開啟。而他此刻還完全無法想像,這箱中所藏之物,將會如何深刻地影響他未來的人生軌跡。
工人們都圍了過來,好奇地議論著:"這裡面裝的什麼啊?"
"該不會是以前地主老財藏的金銀財寶吧?"
林墨的心跳加速,他示意大家退後一點,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掀開箱蓋。
"嘶——"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箱子裡有金條、銀元、字畫、玉器!
工人們都看傻了,王師傅結結巴巴地說:"這、這可值老錢了!林同志,你發財了!"
林墨卻很快從震驚中冷靜下來。他仔細查看箱內的物品,在金條下面發現了一封已經泛黃的信封。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信紙,上面是工整的毛筆字:
"見字如面。若後世子孫有幸得見此箱,當知此乃陳家最後之根基。時局動盪,前途未卜,特留此微資,以備不時之需。金銀有價,傳承無價,望善用之。 陳氏三代 謹記"。
信的落款日期是"民國三十七年春",正是1948年,北平解放的前一年。
顯然,這是陳家在動盪年代留下的最後保障,是他們為子孫後代準備的救命錢。如今時過境遷,這些財物卻意外地落入了陳墨的手中。
"大家先繼續幹活,這件事請不要對外聲張。"林墨冷靜地囑咐工人們,然後將木箱重新蓋好,搬到了自己的房間。
當晚,林墨就開始設法聯繫陳老先生。他先是托張麗麗通過廠里的統戰部門聯繫,希望能找到陳老先生在香港的地址。
三天後,張麗麗帶來了令人失望的消息:"林墨,統戰部門的同志說,陳老先生確實已經抵達香港,但現在海外關係敏感,不宜接觸。他們還提醒我們,要注意政治影響。"
林墨不甘心,又嘗試通過僑務辦公室轉交,卻被工作人員婉言謝絕:"小林同志,你的心意我們理解,但現在這個形勢,這些東西我們也不好經手啊。"
他甚至冒險去過一次郵電局,想要寄往香港的郵件都被嚴格審查退回。工作人員嚴肅地告訴他:"往海外寄東西要有特殊審批,特別是這種貴重物品,根本不可能通過。"
"運動越來越激烈了,"張麗麗憂心忡忡地告訴林墨,"我聽廠里領導說,陳先生他們已經切斷了與內地的一切聯繫,生怕給雙方惹來麻煩。現在誰和海外有關係,都要被重點審查呢。"
林墨心情沉重地將財物放回紫檀木箱。在這個特殊的年代,這些珍貴的物件既是財富,也可能招來災禍。他深知必須謹慎處理。
深夜,萬籟俱寂,電燈在黑暗中撐開一團暖光。林墨獨自坐在燈下,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他面前攤開的,是一筆足以顛覆人生的意外之財。
那沉甸甸的金條在燈火下折射出沉重而誘人的光澤,每一道光線都仿佛在訴說其亘古不變的價值。他伸出微顫的手指,輕輕撫過上面深刻清晰的「足金十兩」字樣,那冰冷的觸感下,是令人心安的巨大財富。
——在民國時期,通行的金條主要有兩種規格,民間形象地稱之為「大黃魚」和「小黃魚」。
「大黃魚」標準重量為舊制10兩。這裡的「兩」是舊制十六兩為一斤的「兩」,而非現在的市制(十兩為一斤)。舊制一兩約等於31.25克。因此,一根「大黃魚」的標重約為 10兩 × 31.25克/兩 = 312.5克。
「足金十兩」的銘文正是其標準身份標識。它是當時面值和價值最大的流通金條,主要用於巨額結算、資產儲備和財富傳承。能擁有「大黃魚」的,絕非等閒之輩。可能是下野的官僚、成功的巨賈,或是沒落的豪門,絕非普通家庭所能持有。
「小黃魚」標準重量為舊制一兩,實際克重約 31.25克。 通常刻有「足金壹兩」等字樣。這是更常見的金條,用於較富庶家庭的儲蓄和重要交易。
這意味著什麼?
在這個時候的物價體系下,一根「大黃魚」足以在北京、上海這樣的都市裡買下一座相當不錯的小型四合院,或者支撐一個普通家庭數年的富足生活。林墨手中的還不止一根,那這筆財富堪稱巨款。
它不僅是財富的象徵,更是一個沉甸甸的時代信物,無聲地訴說著它背後不為人知的、可能驚心動魄的故事。
林墨手握的,是一段凝固的歷史,其帶來的震撼與不安,也因此而愈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