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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豬隊友

2025-12-10 07:23:43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野豬群受到驚嚇,發出一片尖銳、悽厲、混雜著憤怒的嚎叫。

  但令人心驚的是,它們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反而在短暫的騷動後,迅速聚攏,一雙雙泛著凶光的小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槍聲傳來的方向。

  緊接著,在那頭經驗豐富的大公豬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吼後,整個豬群如同得到了統一的指令,「嘩啦」一聲,動作整齊劃一,調轉方向,以驚人的速度,像一股灰黑色的潮水,瞬間就湧進了旁邊茂密得不見天日的椴樹林裡,蹄聲漸遠,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地狼藉和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土豆秧。

  王鐵栓和其他兩名隊員端著槍,保持著瞄準的姿勢,僵在原地,面面相覷。

  山林恢復了寂靜,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他們連一根野豬毛都沒能留下,正式首戰,以這樣一種近乎滑稽的方式,宣告結束。野豬群用行動給他們上了生動的一課:什麼叫做「敵進我退」的游擊戰術,其嫻熟與高效,簡直比教科書還精準!

  轉天,他們重整旗鼓,在另一片被禍害的豆子地邊緣,又成功地堵住了一小群大約七八頭小半大個的野豬崽。這次,王鐵栓再三強調紀律,要求沒有命令絕對不準開槍。四個人耐著性子,趴在土坡後面,看著那群畜生慢悠悠地進入預設的伏擊圈。

  「打!」眼看時機成熟,王鐵栓用盡力氣嘶吼出聲。

  「砰!砰!砰!砰!」

  四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幾乎同時噴吐出火舌,槍聲在山谷間迴蕩,聲勢頗壯。

  只見豬群中有三頭野豬應聲倒地——但仔細一看,除了王鐵栓擊中一頭,另處兩頭都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嚇得四肢一軟,趴伏在了地上!緊接著,不等隊員們補槍,這兩頭豬便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發出驚恐的嚎叫,連滾帶爬地追著大部隊竄向了林子。

  中了一彈的那頭,身上飆出一股殷紅的血花,在灰黑色的皮毛上顯得格外刺眼。

  「打中了!打中了!」李小田按捺不住興奮,忘情地喊了出來,仿佛已經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

  然而,他的話音還未落,令人膽寒的一幕發生了。那頭被重傷的野豬,卻被劇痛刺激了它骨子裡最原始的凶性,它發出了悽厲得刺破耳膜的慘叫聲,猛地轉過身,那雙小眼睛裡瞬間布滿了血絲,閃爍著瘋狂與怨毒的光芒。

  它竟然認準了槍聲響起的大致方向,低下頭,將那對雖未完全長成但已足夠致命的獠牙死死抵向前方,像一輛徹底失控、馬力全開的小型坦克,嗷嗷狂叫著,不顧一切地朝著四人藏身的灌木叢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影!那氣勢!完全是一副不死不休、同歸於盡的玩命架勢!「受傷的野豬猛過虎」,「山神爺」的警告言猶在耳,此刻變成了活生生的、撲面而來的死亡威脅!

  「媽呀!」

  剛才還沉浸在「擊中」喜悅中的李小田,被這反衝鋒嚇得魂飛魄散,驚叫一聲,什麼戰術、什麼配合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求生的本能占據了絕對上風,他第一個扭頭就跑!

  他這一跑,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張旺和劉進步也徹底慌了神,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逃命」二字!就連經驗相對豐富的王鐵栓,面對這頭髮了狂的野獸決死衝擊,心底也湧起一股寒意,下意識地跟著後撤。

  一時間,四個人被一頭重傷的野豬攆得屁滾尿流,丟盔棄甲,什麼戰鬥隊形、交替掩護,全都成了笑話。

  

  他們連滾帶爬,手腳並用,狼狽不堪地逃出將近二里地,直到確認身後那索命般的嚎叫和撞擊聲消失,才敢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回頭張望。那頭野豬早已不見了蹤影,想必是流血過多,力竭而退了。

  但他們的臉面,連同那身代表著「護糧狩獵隊」的榮耀,也徹底在這荒山野嶺間丟盡了。檢查裝備時,才發現李小田的槍托在逃跑時磕在石頭上,留下了一個難看的凹痕,劉進步的軍帽也不知掉在了何處。

  連續幾天的「狩獵」行動,戰果依舊是刺眼的零蛋!消耗的彈藥登記在冊,卻毫無收穫。反倒是隊員們受驚嚇過度,士氣低落到了谷底。而蘑菇屯的莊稼,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些神出鬼沒的野豬群繼續瘋狂地禍害著。地里的慘狀,一日勝過一日。

  這下,蘑菇屯的社員們徹底不幹了!

  起初,他們是對這支「正規軍」抱有極大期望的。隊裡雖然不富裕,但還是儘可能提供了好的伙食——白面饅頭管飽,雖然肉星罕見,但油水總比自家清湯寡水強。他們指望這些扛著鋼槍的同志是真來除害的,是救星。可如今看來,這幫人天天扛著槍上山,聽個響,練個跑步,然後灰頭土臉地回來,這哪是來打野豬的?這分明是來搞笑的!是來混飯吃的!


  地頭歇晌的時候,老鄉們看他們的眼神不再是期盼和熱情,而是充滿了懷疑、不滿,甚至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那眼神,像針一樣扎人。

  第四天傍晚,又是出力未見功。

  ——三個年輕人都被那頭豬嚇破膽了!

  失去隊友的有力支撐、策應,王鐵栓一個人有心無力,也玩不轉啊!

  四人小組垂頭喪氣地從山上回來,正要鑽進臨時借住的倉房,一個蹲在屯口大槐樹下抽旱菸的社員,慢悠悠地敲了敲菸袋鍋子,那清脆的磕碰聲在寂靜的黃昏里格外刺耳。

  他並沒有看他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所有人聽,那話語裡的諷刺,像淬了毒的針:「哎,我說那幾位打獵的同志啊……咱蘑菇屯家底薄,那點白面,可是牙縫裡省出來,留著過年給娃娃們包頓餃子的念想。你們這天天吃了上山,是去打獵啊,還是去練腳力啊?啥時候,能讓咱老百姓見點真章唷?」

  他旁邊的一個大娘,嘴更是像刀子一樣,絲毫不留情面,聲音尖利地附和道:「就是!瞅瞅你們這架勢,扛著槍,穿著公家發的衣服,比那山上的野豬還能吃!野豬禍害的是地里的莊稼,你們這……禍害的是咱囤子裡的糧食!再這麼下去,嗬!野豬沒見你們打死一頭,咱屯子倒要先讓你們幾位給吃窮了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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