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整齊的田地成片地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玉米地像是被什麼重型機械碾壓過,東倒西歪的秸稈間散落著被啃食殆盡的玉米芯。土豆地被翻得一片狼藉,尚未成熟的土豆被啃得只剩皮殼,幾個女人正在地里低頭撿拾所剩無幾完好的土豆子。
"這……這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重。"朱修正低聲說。
屯口,劉鐵栓小組正在老鄉們的注視下等著他們,個個灰頭土臉。
見到林墨,劉鐵栓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小林,這群畜生……太難對付了……"
——作為組長,他也不好當著幾個年輕人的面說他們配合不夠、慫包拉稀。
林墨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從遠處那片被破壞的田地收回來:"接下來交給我們。"
這時,李衛國也趕到了蘑菇屯。他直接找到生產隊長老楊,這位五十多歲的老漢正蹲在屯口的石磨旁,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眉頭鎖成了疙瘩。
"老楊,這次我把最好的人都帶來了。"李衛國遞上一支香菸,語氣誠懇。
老楊沒有接煙,只是用菸袋鍋指了指遠處的田地:"李專干,你看看,還能經得起折騰嗎?
隊裡一年的細糧,都用來招待你的人了。"他的聲音沙啞,眼神里滿是疲憊。
林墨走上前,語氣堅定:"楊叔,給我們兩天時間。如果解決不了野豬禍害,我們自願受處分。"
老楊抬起頭,仔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最後嘆了口氣:"倉庫已經給你們收拾出來了,需要什麼,跟會計說。"
安頓下來後,林墨並沒有急於行動。他讓另兩個隊員先休息,自己則帶著熊哥在屯子周圍轉了一圈。夕陽的餘暉中,兩人沿著田埂緩步行走,仔細查看著每一處痕跡。
"看這些腳印。"林墨蹲下身,指著泥地上的痕跡,"前深後淺,步幅很大,說明它們在奔跑。而且你看,這個腳印特別深,應該是一頭體重超過兩百斤的公豬。"
熊建斌撥開一片被壓倒的灌木:"它們每次都從這片榛樹林裡出來,吃飽喝足又原路返回。膽子真大!"
回到倉庫,隊員朱修正和樊趕美已經準備好了晚飯——幾個窩頭和一碟鹹菜。四人圍坐在煤油燈下,開始了戰前會議。
林墨用樹枝在地上畫出簡易的地形圖:"從今天的勘察來看,這是一個至少有二十多頭野豬的族群。它們的老巢應該就在這片榛樹林後面的山溝里。"
"劉進步他們失敗在哪裡?"林墨的目光掃過每個隊員,"第一,貿然出擊,沒有摸清野豬的活動規律;第二,各自為戰,缺乏配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低估了野豬的警惕性。"
朱修正若有所思:"也就是說,我們要更加謹慎?"
"沒錯。"林墨用樹枝在地圖上畫了兩個箭頭,"明天清晨,我和修正負責誘敵。我們會在坳地邊緣製造動靜,把野豬群引到這片開闊地。這裡視野好,沒有遮蔽物,射界開闊,野豬的速度優勢就不那麼明顯了。"
"熊哥,你帶著趕美提前繞到它們的後面埋伏。等豬群全部進入包圍圈,你們就截斷退路。記住,一定要等到我的哨聲才能行動。"
熊哥摩拳擦掌:"總算能會會它們了!"
"有個問題,"樊趕美舉手,"如果野豬不從原路撤退怎麼辦?"
林墨讚許地點點頭:"問得好。所以熊哥你們要在後退的路上設置一些障礙,比如把這些捕獸夾布置在它們可能逃跑的路上。記住,我們的目標是重創野豬群、盡最大能力全殲,就算偶有漏網,也要讓它們再也不敢來犯。"
這一夜,倉庫里的煤油燈一直亮到深夜。林墨反覆推演著每一個細節,熊哥則在仔細檢查每一個捕獸夾的靈敏度。朱修正和樊趕美則在默默擦拭槍枝,檢查彈藥。
當月光漸漸西斜,林墨終於吹熄了油燈。四個身影在黑暗中靜靜躺著,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遠處的山林里,似乎還能隱約聽到野豬的哼叫聲。這一夜,對蘑菇屯的每個人來說,都顯得格外漫長。
黎明前的蘑菇屯籠罩在一片寂靜中,連往常此起彼伏的雞鳴犬吠都減弱了許多。
林墨第一個醒來,他輕輕推醒其他三人。在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四人默默檢查裝備。熊哥往彈倉里壓子彈的動作格外用力,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倉庫里顯得分外清晰。
"記住計劃。"林墨最後叮囑道,"保持冷靜,等我的哨聲。"
四人分頭出發時,東方的天際才剛剛泛起魚肚白。林墨和朱修正沿著田埂悄無聲息地前進,腳下的露水打濕了褲腳。熊哥和樊趕美則背著沉重的裝備,繞向榛樹林後方。
林墨選擇了一處視野良好的土坡作為埋伏點,從這裡可以清晰地看到整片坳地。他示意朱修正隱蔽在右側的灌木叢後,自己則趴在一棵倒下的樺樹後面。晨霧在山林間緩緩流動,為這場即將到來的狩獵增添了幾分緊張。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按照正常情況,野豬群應該出現了。然而榛樹林那邊依然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跳躍。
"情況不太對。"林墨低聲對不遠處的朱修正說,"太安靜了。"
就在這時,從屯子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聲悽厲的豬叫劃破晨霧,緊接著是老鄉們的驚呼聲。
"不好!"林墨臉色驟變,"它們去了屯子!"
兩人立即起身往回趕。就在他們離開埋伏點不久,榛樹林裡突然傳來了熟悉的哼唧聲。林墨猛地停住腳步,只見十幾頭野豬正不緊不慢地從林子裡鑽出來,為首的正是那頭巨大的公豬。
"它們分頭行動了?"朱修正驚訝地說。
此時,熊哥那邊也發現了異常。他和樊趕美埋伏在預定位置,卻聽到屯子裡傳來的動靜。熊哥焦躁地抓了抓頭髮:"怎麼回事?"
"熊哥,怎麼辦?"樊趕美緊張地問。
"按計劃行事!"熊哥咬牙道,"相信林墨能處理。"
坳地這邊,野豬群已經開始了它們的進食。但令人意外的是,它們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散開,而是聚成一團,幾頭成年野豬在外圍保持著警惕。
林墨當機立斷:"修正,你回屯子看看情況,必要時支援老鄉。這裡交給我。"
朱修正猶豫了一下,本能地要抗拒,但還是點頭離去。
現在,林墨獨自面對整個野豬群。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隱蔽起來。按照原計劃,現在還不是出擊的時候,但他必須等野豬群引入包圍圈。
他折斷一根樹枝,扔向不遠處的草叢。聲響引起了外圍野豬的注意,其中一頭抬起頭,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這頭野豬並沒有貿然過來查看,而是發出了一聲低吼。頓時,整個野豬群開始向林子方向移動。
"這麼警覺。"林墨心中暗忖。這群野豬的表現確實比普通野獸要謹慎得多,顯然是經常與人類周旋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