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虎家故舊
2025-12-13 08:53:04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至於虎川本人?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從自己那場「精彩發言」的虛幻成就感中完全清醒,更嚴峻的處理已經先於慰問團返京的消息抵達黑河:立即調離原插隊點靠山屯,取消一切所謂「代表」資格,「派」至更偏北、更寒冷、條件更為艱苦的一個靠近邊境線的偏遠農場,進行長期的、「深入」的「思想改造與勞動鍛鍊」。
他的「遠大前程」、「政治資本」,還沒等冒出哪怕一星半點的芽,就被他自己和他父親的愚蠢、囂張與肆無忌憚,徹底扼殺、凍結在了北大荒最酷寒的凍土之下。
一場看似牢不可破、利益交織的「政治聯姻」,一場精心編織、令人沉醉的權力美夢,就在這幾紙冰冷的電文和毫不留情的處理決定之間,轟然倒塌,碎成一地狼藉的、再也無法拼湊的雞毛。
親家,轉眼間就成了恨不得互啐口水、劃清界限甚至落井下石的仇家。
只留下遠在數千里之外黑河靠山屯的丁秋紅,在得知這風雲突變、家族劇變的一切後,獨自蜷縮在知青點冰冷的角落裡,望著窗外無盡的風雪,內心一片冰涼與茫然。
她不知該恨父母的現實與冷酷,還是該怨虎川的愚蠢與牽連,抑或是該詛咒這無常命運如此殘忍的捉弄。
那曾經看似「正確」的選擇,如今卻將她拋入了一個更為尷尬、孤立無援的境地,前路茫茫,風雪愈狂。
黑河地區這場歡迎京城慰問團的大戲,台前是虎川那驚世駭俗的「炮轟」表演,幕布之後,拎不清狀況、自以為是的角色,又何止他一個。
就在虎川在台上揮霍著政治生命、進行著瘋狂自殺式襲擊的同時,台下觀眾席的前排,還有另一位自詡聰明的「演員」,也在緊鑼密鼓地、用他自以為高明的方式,為自己挖掘著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
此人便是黑河地區革命委員會負責此次接待工作的副主任,卜振。此人年近五十,身材微胖,梳著油光水滑的背頭,臉上常掛著一種諂媚與矜持混合的複雜表情。
巧得很,他能坐上今天這個位置,早年走的正是京城虎川爺爺那條隱蔽卻有力的「天線」,算得上是虎家在黑河地區官場布下的一枚棋子,是虎家不折不扣的「門生故吏」。多年來,他對虎家可謂忠心耿耿,時刻不忘「報恩」。
這次慰問團到來,虎川被選為發言代表,卜振自然覺得這是向「小主子」獻殷勤、鞏固自己與虎家關係的絕佳機會。為了給虎川的「表演」掃清障礙,確保「火力」集中,更為了顯示自己「政治嗅覺敏銳」、「善於維護大局」,這位卜副主任自作聰明,在會前最後審核參會知青代表名單時,利用手中那點小小的職權,做了一件極其愚蠢的事——他不動聲色地將林墨和熊哥的名字,從那份層層上報、最終確定的正式名單上,給硬生生地抹掉了!
至於讓林墨的「代課老師」身份被替換,以及將丁秋紅運作到相對輕鬆的崗位,這些背後也或多或少有他迎合虎川心意、下達暗示或指令的影子。
他心裡那點小算盤撥得噼啪作響,自覺算無遺策:虎川少爺要在這麼重要的場合「敲打」林墨,萬一林墨本人就在台下坐著,被當場點名,情急之下站起來反駁、甚至鬧將起來,那場面該多難看?
豈不是讓慰問團的領導看笑話,也讓虎少爺下不來台?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釜底抽薪,讓他倆「被缺席」!這樣既能保證虎少爺的發言「安全無虞」,順利實施打擊,又能維護會場表面上的和諧秩序,豈非一舉兩得,一箭雙鵰?
他甚至為此暗自得意了許久,覺得自己這番操作既體現了對「老領導」後代的關照,又展現了一名成熟幹部處理複雜問題的「智慧」與「魄力」。
歡迎儀式在那片詭異凝滯的氣氛中勉強結束後,按照既定流程,接下來便是招待慰問團一行用餐。
這看似簡單的「吃頓飯」,在官場中卻大有講究。去哪吃?吃什麼?既能體現地方特色和熱情,又不能太過鋪張惹人非議,還要照顧到領導們的口味和可能的忌口。
卜副主任的小眼睛又滴溜溜轉了起來。很快,一個「絕妙」的主意湧上心頭。最近這些日子,整個黑河地區機關大院,乃至半個城,誰不知道第二食堂的「秘制糟魚」火得發燙?那勾魂的香味,獨特的口感,早已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連地區一把手主任在非正式場合都讚不絕口,說這是「豐富了職工生活的好東西」。
把這等如今在黑河堪稱「招牌」的美味拿出來,招待知青的「娘家人」,既有十足的面子,能彰顯地方對知青生活的關心,又能讓領導們品嘗到真正的「地方風味」,誠意和特色都齊活了!
而且,他還隱隱約約聽說,這糟魚好像就是北京來的知青鼓搗出來的。這就更好了!用北京知青的「成果」招待北京來的領導,既有親切感,又能側面展示知青們在邊疆「大有作為」,簡直是天作之合!
於是,他屁顛屁顛地、帶著十二分的殷勤和炫耀,引領著北京市慰問團一行二十餘人,連同地區革委會作陪的幾位主要領導,其中當然包括一把手主任,浩浩蕩蕩地殺向了第二食堂特意預留出來的、最寬敞整潔的包間。地區一把手親自出席午宴作陪,給足了北京方面面子,也顯示了地區對此次慰問的高度重視。
宴席開場,幾道本地特色的涼菜和熱炒過後,重頭戲登場了。當食堂服務員用碩大的青花瓷盆,端上一盆盆色澤深紅油亮、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郁複合奇香的糟魚時,瞬間便成為了全桌絕對的視覺與味覺焦點!那霸道的香氣,幾乎壓過了所有其他菜餚的味道,直往人鼻孔里鑽。
賓主雙方在主人的熱情招呼下,紛紛伸筷。第一口魚肉入口,幾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