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猛地停手,但熊哥默契地繼續輕輕搓動了兩下,讓那紅點更明顯些。林墨極其小心、如同對待易碎珍寶般,用指尖捏起一小撮早就準備好的、最乾燥蓬鬆的樺樹皮絨絮,輕輕湊到那暗紅的炭化點上,然後湊近,用盡肺里所有的熱氣,極其輕柔、均勻地吹拂。
「呼……呼……」
絨絮被氣息擾動,覆蓋著紅點。一縷更明顯的煙從絨絮中升起。林墨的眼睛被煙燻得流淚,卻一眨不眨。他繼續吹著,氣息穩定而綿長。終於,在某個瞬間,一點明亮如橙紅色星辰的火苗,「噗」地一下,從那團絨絮的中心誕生了!
「著了!」熊哥幾乎要歡呼出來,但立刻捂住嘴,生怕氣息把這點珍貴的火苗吹滅。
林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這團燃燒的絨絮轉移到石圈中央那堆早已準備好的引火物上。火苗貪婪地舔舐著更多乾燥的樺樹皮和松針,迅速蔓延開來,發出「噼啪」的歡快聲響。橘紅色的光芒驟然躍起,驅散了凹地里的昏暗,也瞬間將一股實實在在的、令人幾乎熱淚盈眶的暖意,投射到兩人冰冷麻木的臉上。
篝火,終於再次燃起!
但這還不夠。他們必須讓這火「活」下去,尤其是在可能繼續跋涉、無法時刻維護的情況下。
林墨拿起那截較長的竹筒,將一些燃燒正旺的、較小的炭火塊,用兩根細樹枝小心地夾起,放入竹筒底部。接著,他加入一些燃燒緩慢、能長時間陰燃的乾苔蘚和碾碎的松木炭末,輕輕壓實,但確保留有縫隙透氣。
最後,他蓋上了那個鑽有小孔的木頭塞子。縷縷青煙從孔中裊裊飄出,表明裡面的炭火在安靜而持續地陰燃。這是一個簡易的「火折筒」。
「成了,」林墨將溫熱的竹筒遞給熊哥,「貼身放好,別讓雪打濕。只要這裡面還有一點點紅,咱們就永遠有火。」
熊哥鄭重地接過,將它塞進自己皮襖最貼胸口的內袋。那裡傳來的微弱暖意,不僅僅是溫度,更是絕境中牢牢攥住的一線生機。
有了穩定的篝火,剩下的肉乾被烤軟,融化的雪水燒開。雖然食物依舊緊缺,但滾燙的熱水順著喉嚨流下,仿佛將快要凍僵的血液重新點燃。
黑豹偎在火邊,滿足地啃著熊哥分給它的一點肉乾碎屑。
火光映照著兩張疲憊卻堅定無比的臉。他們失去了幾乎所有的物資,卻用最原始的方式,親手奪取並保存了文明的火種。林墨添了根柴,望著跳躍的火焰,緩緩道:「熊哥,看見了?咱們的『家當』沒丟光。這把刀,這雙手,還有這口氣,就是咱們最大的本錢。」
熊哥摸著胸口內袋裡那截溫熱的竹筒,重重地「嗯」了一聲,眼中再無疑慮和惶惑,只剩下如同這火焰般躍動的決心。
冰河奪走了他們的槍與肉,卻奪不走獵人的骨頭與智慧。
夜還很長,山路依舊兇險,但有了這團親手點燃、並由竹筒小心守護的火種,他們便有了與這茫茫雪山繼續周旋下去的、最原始的底氣。
有了竹筒中陰燃不息的火種,心便穩了一半。但胃袋的呻吟和體能的警告,比寒風更銳利地催促著他們。河魚難釣,且不足以支撐兩人一狗的高消耗。他們必須獲取更實在的獵物。
機會出現在第二天下午。穿過一片稀疏的落葉松林時,走在前方探路的黑豹驟然剎住腳步,整個身體伏低,耳朵筆直前豎,鼻翼劇烈翕動——這是發現大型獵物的標誌性動作。
林墨立刻打出手勢,和熊哥悄無聲息地掩到一棵粗大的紅松後。順著黑豹凝視的方向望去,大約百米開外,在一片林間空地的邊緣,幾點灰褐色的身影正在雪地中緩慢移動、低頭啃食著雪下的苔蘚和乾草。是馬鹿!一個由一頭雄鹿、兩三頭雌鹿和一頭幼鹿組成的小家族。雄鹿體型魁梧,頭頂雖已過了茸角最豐碩的季節,但仍殘留著粗大的角柄,顯得威風凜凜。
「是馬鹿群……」熊哥壓低的聲音里充滿了渴望與凝重。馬鹿機警,奔跑速度極快,在深雪中更是難以追擊。他們現在只有一把彎刀和五發子彈,子彈必須留到萬不得已,正面追獵幾乎不可能。
林墨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地形。鹿群所在空地一側是陡坡,另一側則通向更為茂密、荊棘叢生的灌木帶。他腦中飛快計算,一個極其冒險但或許是唯一機會的計劃浮現出來。
「不能硬追,」林墨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看到那片灌木帶了嗎?盡頭是個背風的死角。熊哥,你帶上黑豹,從下風向繞到鹿群側面,不要驚動,慢慢驅趕。我在上風口這邊製造一點小動靜,但不能太大。鹿群受驚,大概率會向他們認為安全、也就是灌木稀疏的方向跑,但它們不熟悉地形,很可能會被逼向那個死角。我在那兒等。」
「你要單獨截殺那頭公鹿?」熊哥立刻明白了林墨的意圖,這計劃成功的概率不足三成,且攔截發狂雄鹿的人將面臨巨大危險。
「只能賭一把。它體型最大,肉最多,皮和筋也最有用。」林墨的眼神冷靜得可怕,「記住,你的任務是溫和驅趕,不是驚嚇狂奔。黑豹,聽熊哥的,不准吠叫,不准撲擊,只給壓力。」
熊哥知道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重重點頭,拍了拍黑豹的脖子,帶著它如同幽靈般潛入側方的枯林。
林墨則利用風聲和樹木的掩護,極慢地向鹿群上風位迂迴。他選好位置,撿起一塊凍土,用力朝鹿群前方稍遠的一棵枯樹擲去。
「啪!」凍土砸在樹幹上,碎裂開來。
鹿群瞬間抬頭,耳朵轉動,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雄鹿昂起頭,巨大的鼻孔噴出白氣。這時,側方下風處,熊哥和黑豹的身影若隱若現(保持安全距離),帶來的壓迫感雖不明顯,卻足以讓本就警覺的鹿群感到不安。它們開始躁動,頭鹿(那頭雄鹿)猶豫了一下,似乎判斷側方和後方(陡坡)威脅更大,而前方(灌木帶方向)看似平靜。它低低叫了一聲,率先邁步,引導族群朝著灌木帶邊緣移動,速度不快,但方向正如林墨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