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046章 紙虎破功

第1046章 紙虎破功

2026-08-24 16:01:39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馬廄里安靜得能聽見雪從屋頂縫隙里飄進來的沙沙聲。戰士們低著頭,沒有人看孫成才。一排長把目光移開了,盯著那盞馬燈,燈芯燒黑了,火苗一竄一竄的。

  孫成才站在那裡,臉色青紅不定。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惱恨。

  自己是省軍區下派的副營長,劉向東一個連長憑什麼把自己罵得狗血淋頭?

  他張了幾次嘴,終於擠出一句話:「劉連長,我這也是為了連隊的安全。萬一狼群衝進馬廄,後果不堪設想。」

  劉向東看著他,眼神像刀子一樣:「你支援林副連長當然不是問題,但你不能瞎打,你用了半個基數的彈藥盲射。孫成才,你這不是打仗,是瀆職!

  我們不是在彈藥庫里打仗,我們是在深山老林里,補給斷了,彈藥打一發少一發。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

  這裡是面對嚴酷環境和各種猛獸的戰場,不是你省軍區的演習和靶場!」

  孫成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反駁,可劉連長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他想擺省軍區下派幹部、副營長的譜,可劉向東剛才已表明了不買帳的態度,他再說就是自取其辱。

  

  他的手指在衣角上絞著,他的目光從劉向東臉上移到林墨臉上,又移到趙排長、三排長臉上……但都讓他失望了,他找不到一個願意幫他說話的人。

  「我……」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可他強撐著,把腰板挺了挺,「我這是積極防禦!難道等狼群摸到門口再開槍?那時候還來得及嗎?」

  劉連長被他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外加死鴨子嘴硬的胡攪蠻緾給噎了一下,他厭惡之極把那張紙折了折,塞進兜里,幾乎要下意識地去摸腰裡的手槍……

  孫成才站在那裡,像一根被人拔出來又插不回去的木樁。他還在說,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們塔台的位置本來就重要,是整個營地的制高點。不打壓狼群的氣焰,它們就會肆無忌憚。我承認彈藥消耗是大了點,可這也是為了全局考慮。

  林副連長,你說是不是?」

  他轉向林墨,像是在找一個盟友,又像是在找一個台階。

  林墨覷了他一眼,強自壓抑著要罵娘的衝動。

  「孫副營長。」林墨環視一眼馬廄里和自己並肩戰鬥的戰士,恨鐵不成鋼地說,「塔台的子彈,如果能分一半給馬廄,我們能多守三天!」

  孫成才的臉徹底垮了。他的嘴唇哆嗦著,還想再強詞奪理,可所有人都把目光移開了,可像多看他一眼就會讓自己的眼睛生瘡。

  劉向東拍了拍身上的殘雪:「孫成才,你先回塔台休息吧!我們要研究接下來的戰鬥形勢和部署!」

  接著不等他反應,直視警衛班長:「帶幾個人護送通訊員向各排、各班傳達我的命令:指導員孫成才的任何與軍事相關的命令均為無效,不必聽從、不必遵守!任何命令與行動,須以我和林副連長的口徑為準!本次任務中,如果我出現意外重傷或犧牲,由林副連長接任我指揮!」

  劉向東這是當著大家的面向孫成才臉上抽嘴巴子,而且是左一個右一個,一點情面都不給。

  孫成才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看見劉向東那張鐵青的臉,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失魂落魄地轉身,腳下踉蹌,差點被鋼門的導軌絆一個跟斗。

  門口的哨兵下意識地去扶他,他甩開伸過來的手,掀開破爛不堪的破帘子,一頭扎進了風雪裡。

  帘子落下來,風灌進來,把馬燈的火苗吹得東倒西歪。

  趙排長終於忍不住了,低聲罵了一句:「敗家子!」

  劉連長瞪了他一眼。趙排長閉上了嘴,可臉上的表情還是寫著「我說錯了嗎」。

  趙排長那句「敗家子」懸在空氣中還沒散,外面就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不是之前那種試探的短嚎,是低沉的、從胸腔里擠出來的長嚎,像一根冰錐子從耳朵扎進腦仁里。

  「劉連長,你不怕回去後他和你秋後算帳?」林墨看向劉向東,「他畢竟是從省軍區下來的?」

  「俅!我以前就是顧計太多,忍他太久了!再縱容他這樣,我怕我的兵會在他手上吃更大的虧!

  小林,咱們雖然處得不久,你也還是個新兵,可你才真和咱們這些扛槍的對脾氣!」


  劉向東最後這句話 引起發了一排長、三排長和戰士們的共情,大家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馬廄外面,風還是那麼大,雪還是那麼密。遠處的嚎叫聲又響起來了,不是一隻,是很多隻。很顯然,它們又在醞釀大動作了。

  「它們沒走。」劉向東放下帘子,轉過身來,臉色更加陰沉。

  「不會走的。」林墨把槍抄起來,拉了一下槍栓,「它們聞到了血腥味,聞到了火藥味,可它們也餓極了,也許還知道——咱們的子彈不多了。」

  孫成才從馬廄里暈頭暈腦地出來,耳朵里嗡嗡之響,劉向東毫不留情地斥責讓他幾乎要崩潰。

  風雪裡,他裹著軍大衣,縮著脖子,形單影隻的連通訊員小劉也不在身邊了。

  剛離開馬廄沒多遠,狼嚎就響了。

  緊接著,四面八方都響起了回應——不是一隻兩隻,是一群。那些聲音被風裹著,忽遠忽近,分不清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只覺得整個營地都被綠瑩瑩的嚎叫包圍了。

  孫成才的臉在慘白的雪光里像一張紙。他站住了,腳像釘在雪地里,拔不出來。他張了張嘴,想喊「救命」,可那兩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他的腿在抖,不是冷的,是怕的。褲腿在風裡簌簌地抖,怎麼都停不住。

  又一聲狼嚎,比剛才更近了。近得仿佛就在跑道前面不遠的位置。

  孫成才猛地轉過身,大步往回跑。

  軍大衣下擺被風掀起來,雪灌進鞋口,他不管;帽子被吹歪了,他不管,只有連滾帶爬地朝馬廄的方向跑。

  ——在他的耳朵里,只有忽遠忽近的狼嚎和腦子裡讓他肝膽欲裂的血盆大口。

  馬廄里。

  帘子被猛地掀開,孫成才一頭扎進來,差點撞在門口的草捆上。他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喘著粗氣,像一條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魚。他靠在門框上,胸口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把呼吸喘勻。

  馬廄里的人全都看著他。

  孫成才幾乎癱在地上,他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外面……狼太多了。我先在這裡……先在這裡避避。」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