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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7章 陰魂不散

2026-09-16 20:11:19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趙排長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沒點。"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耗著。咱們七十多個人住在這山肚子裡,跟千萬隻老鼠隔著一道岩壁,萬一哪天岩壁被它們躥出來了——"

  "所以得好好研究一個萬全之策!「林墨看著他,"劉連長在機場,有彈藥,有人手。咱們得讓他知道這邊的情況。

  派人回去,還走來時的那個通道!"

  林墨目光落在趙排長臉上,"趙排長,你排里的老兵,你挑幾個最能跑的,以最快的速度趕回機場!

  這樣,讓三班長帶兩個人回去!他知道這裡的所有情況。"

  三班長被叫過來,聽了趙排長的安排,挺身立正:"保證完成任務!"

  林墨也鄭重交待:"告訴劉連長几件最重的事:第一,黃金冶煉廠已找到;第二,這裡有萬人坑和極度危險的變異老鼠;第三,就是關於鬼子天皇侄子的那件事!

  首要問題是解決老鼠,最重要的事情是向上級報告第三件事!"

  不到一刻鐘,另兩個老兵站在了林墨和三班長面前。一個是上次跟著進過機場甬道的老崔,人瘦,話少,但認路的記性好得離譜,走過一次的路十年都不會忘。另一個是小周,年紀輕,但腿腳利索,槍法也准。兩個人帶著吃的喝的,身上背著槍、腰裡別著手榴彈,手裡提著馬燈。

  林墨送他們到檢修口,把那扇蓋板推開,外面灰白色的天光從縫隙里湧進來,帶著一股清冽的、混著松脂和雪的氣息,冷颼颼的,一下子把通道里那股沉悶的霉腐味衝散了。

  三班長帶著老崔和小周需要先從這裡出來,先順著檢修口外的山坡向東運動,找到來時的那條通道口,再順著通道一路往機場方向摸。

  幾個人側身擠出去,天竟然是藍的,湛藍湛藍的,沒有一絲雲彩。太陽掛在東邊的山脊上面,又白又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讓人睜不開眼睛。風不大,零星的雪粒從樹梢上被吹落下來,飄在陽光里,細細碎碎的,像一層金粉灑在空氣里。

  雪停了!

  天晴了!

  二十多天了,頭一回見著太陽!

  林墨驚喜之餘拉著三班長:「回去之後確認機場是否能與外界聯繫上,如果通訊恢復,讓劉連長派一個報務員帶一架電台來!」

  三班長狠狠點頭:「林副連長放心,我我知道事情的輕重!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去,然後再帶著連長的回信趕回來!」

  林墨站在檢修口外面的雪地上,目送他們消失在灌木叢後面。黑豹蹲在他腳邊,耳朵往那個方向轉了轉,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像是咽下去了的嗚嚕。陽光把它的灰毛照得發亮,像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萬人坑那邊,孫排長又帶人弄了好些水泥過去,把每一個可能有老鼠進出的洞都認真封堵了一遍,直到所有疑點徹底封死。

  地底下分不清白天黑夜,但頭頂那幾道裂縫裡透進來的光完全消失了,說明地面已經入夜。林墨站在那堵新壘起來的石牆前面,用手推了推,紋絲不動。碎石填滿了所有縫隙,水泥塊壓在最上面一層,鐵軌廢料橫插在中間當筋骨,整堵牆厚得能扛住一頭熊的衝撞。

  

  "雙崗。"林墨轉過身,對趙排長說,"兩個人一組,輪值,每班兩個時辰。槍上膛,發現任何異常直接鳴槍示警。"

  趙排長點頭,轉身去安排。孫排長帶著工兵班的人,開始對冶煉廠主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進行地毯式排查。有人端著火把貼著牆壁走,一寸一寸地檢查岩壁上的裂縫和孔洞;有人搬開堆積多年的雜物,查看後面有沒有隱蔽的洞口;有人爬上鐵架子和操作台,檢查通風管道和線纜槽。

  排查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最後的結果報上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除了萬人坑方向那個被封死的入口,以及他們進來時那條檢修通道之外,冶煉廠主空間沒有發現任何其他對外出口。

  孫排長帶著人,在主空間幾個關鍵位置搭起了簡易瞭望台。熔爐頂上是視野最好的地方,用鐵架子和木板搭了一個平台,站在上面能俯瞰整個主空間,包括萬人坑方向的石牆和檢修通道的入口。倉庫區的高架貨架也被改成了哨位,兩個戰士守在上面,背後是堆成山的廢舊物資,面前是主空間的中央區域。

  幾個制高點互相呼應,幾乎沒有死角。


  "好了。"林墨站在熔爐旁邊,看著最後一處哨位就位,"該盤點的盤點,該休息的休息。趙排長,你帶人清點一下物資,把能用的和不能用的分清楚。"

  煤爐的火光把整個主空間照得暖洋洋的。孫排長又搬來的幾盞鬼子留下的舊煤油燈也點上了,掛在鐵架子上,橘黃色的光暈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把這間巨大的地下空間照得有了幾分煙火氣。火把插在牆縫裡,噼噼啪啪地燒著,把四周的陰影驅散了不少。

  趙排長帶著戰士,把全部物資搬到了熔爐旁邊的空地上,一箱一箱地打開,一樣一樣地清點。煤油足夠,彈藥充足,雪停了,吃的東西可以靠狩獵補充。

  十二箱金條被趙排長搬到宿舍區最裡面一個角落,用一塊油布蓋住,又壓了幾袋沙子在上面。

  一切料理停當,不值哨的戰士有人把棉襖脫了蓋在身上,有人蜷縮在鐵架子床上的防潮布裡面,閉著眼睛。

  一班長走到林墨跟前,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

  「林副連長,有幾個戰士不太對勁。」

  林墨正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翻著,聞言抬起頭看著他。「哪幾個?什麼情況?」

  一班長往宿舍區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又壓低了聲音:「就是跟著看過萬人坑的那幾個。那個叫馬小柱的,回來後就一直沒睡,縮在被窩裡發抖。我過去問他咋了,他牙齒打著顫跟我說,一閉上眼就看見鬼子在殺人,地點就在萬人坑那邊。」

  「還有一個,剛才擦槍的時候忽然把槍扔地上了,說牆縫裡有東西在動,是手指頭,從牆縫裡伸出來,一根一根的,在朝他招手。我看了,牆縫裡啥也沒有,就是普通的水泥裂縫。可他指著那條縫,渾身哆嗦,嘴唇發紫,好像精神都不正常了!」

  一班長用手搓了搓臉,「還有一個,睡下了,可睡得不踏實。我聽見他在被窩裡嘟嘟囔囔說夢話,湊近了聽了聽,他在喊『我殺了你們!我殺了你們!』喊了好幾遍,聲音越來越大,最後把自己喊醒了,醒了之後坐在床上愣了半天,又躺下去,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墨站起來,朝宿舍區那邊走去。黑豹跟在他腳邊,尾巴低垂著,耳朵往前轉了轉。煤爐的火光在鐵架子床之間跳動著,把那些蜷縮在被窩裡的身影照得半明半暗。有人睡得很沉,呼嚕聲穩穩的,有人翻來覆去,有人乾脆坐起來,靠著牆發呆,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頭頂那片黑黢黢的水泥拱頂。

  林墨走到最裡面那張鐵架子床旁邊蹲下來。床上縮著一個人,被子蒙著頭,只露出一點頭髮在外面。被子在微微發抖,連帶著鐵架子床都在輕輕地吱呀響。

  林墨伸手把那截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小戰士的眼睛睜著,眼眶發紅,眼白上全是血絲,嘴唇上咬出了一排牙印,有的已經破了皮,滲著細小的血珠。他的牙齒在打顫,咯咯咯地響,手死死攥著被子邊,指節發白。

  「馬小柱。」林墨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小戰士的眼睛動了一下,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拽回來。他看清了面前的人,嘴唇哆嗦著張開,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林副連長……我閉上眼就看見他們。無數青面獠牙的鬼子,像鬼魅一樣,在萬人坑那邊殺人……」

  他的瞳孔忽然放大了,像是又看見了什麼。兩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死死攥住林墨的胳膊,聲音變得又尖又細,像是在嘶喊:「他們用刺刀捅!一刀一刀地捅!捅完了還嫌不夠,澆上汽油燒!把人活活燒死啊!還有的……還有的用鐵錘砸,用鎬頭砸,砸腦袋,砸胳膊,砸腿……滿地都是血,很多人在慘叫……」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抖,牙齒磕得咯咯響「那些被殺害的人裡頭,有六七十歲的人,腰都直不起來,跪在地上求他們,他們笑!還有十多歲的孩子啊林副連長!孩子哭著喊娘,說自己害怕,嗓子都喊啞了,可那些畜生根本不停手!我沖他們開槍,我拼命扣扳機,可手裡的槍根本打不響!一顆子彈都打不出去!連長,他們在我面前殺人,我什麼都做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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