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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5章 火炕與鼠潮

2026-09-24 07:50:17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張寶根蹲在灶台旁邊,正往爐膛里添煤。火舌舔著灶上的鐵鍋,熱氣順著灶膛鑽進煙道里。他聽著煙道里呼呼的風聲。

  聽到喊聲他站起來,走到最近那張石床前面,把手掌貼上去。

  石床表面溫溫的,不燙手,可跟周圍冰涼的石頭牆面完全不一樣。他的手在床面上按了一會兒,那股溫熱從石頭底下緩緩地、均勻地往上滲,像有一股暖流被關在石頭裡面,正沿著床鋪的每一條縫隙往外漫。

  他又走到旁邊那張石床前面摸了摸。也是熱的。再過去一張,還是熱的。整個石室里的石床,每一張都是溫的。

  他蹲下來,把手電貼著石床的側面照了一圈。石床底部跟地面之間有一道扁平的縫隙,縫隙連著地面底下的一條煙道,煙道從灶台的方向延伸過來,穿過整個石室,從火塘底下的排煙口通出去。他順著煙道往回摸,摸到灶台底下的時候,煙道在這裡拐了個彎,灶膛里的火正燒著,火焰舔著灶底的石板,熱氣順著煙道往石床底下走,把整排石床的底面都烘透了。

  煙道是石頭砌的,上面蓋著石板,石板上面鋪著床面。熱氣被悶在煙道里跑不出去,只能慢慢滲上來,把床面烘溫了。

  「火炕。」張寶根站起來,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意外,「鬼子把火炕搬到這山肚子裡來了。灶台燒火,煙走炕洞,炕面就熱了。一邊做飯一邊燒炕,一舉兩得。」

  他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灶台的位置,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我說小鬼子為啥把灶台設計得這麼低,原來是一灶兩用!」

  那個戰士蹲在石床上,兩隻手按著床面,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笑。他把帆布重新鋪上去,用手抹平了,坐上去試了試,屁股底下溫溫熱熱的,跟坐在灶台邊上烤火差不多。他仰頭朝張寶根喊了一聲:「副排長,這小鬼子也太會享福了!山頂上守著碉堡,底下住著暖炕,灶台一燒,整排床都熱了。」

  上邊的幾個戰士聽見動靜,也跑下來摸石床。有人伸手在床面上按了半天,捨不得挪開。有人乾脆把棉鞋脫了,光腳踩在石床邊上,腳底板貼著溫熱的石面,舒服得直咧嘴。石室里的人聲和爐火的噼啪聲混在一起,把這座沉睡了二十多年的地下兵營一寸一寸地暖了過來。

  咱們再說碉堡。

  上邊的碉堡比張寶根從底下看的時候更破。

  水泥殼子塌了半邊,露出裡面鏽蝕的鋼筋,像一具被啃了一半的骨架。入口被碎石堵了大半,裡面灌滿了雪。可這裡確實是整個山頭的最高點——站在碉堡的觀察窗口前往四下看,不管是哪個方向,都一覽無餘。

  

  往北,能看見額爾古納河方向那片灰濛濛的雪原在天際線上鋪開,像一張沒有盡頭的白紙;往西,山脊一層疊著一層,像凝固的浪頭,一直推到看不見的遠方;往南,山谷里的雪溝和灌木叢在雪面上勾出密密麻麻的紋路,任何東西從裡面穿過都會留下痕跡;往東,機場跑道的輪廓在雪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道淺淺的刀疤劃在白色的皮膚上。誰站在這裡,誰就掌握了整個牛角山的制高點,四面八方,無一死角。

  張寶根讓戰士們把碉堡里的雪清出去,把射擊孔重新修整。爐子點起來,煤塊燒上,橘紅色的火光把小小的碉堡內部照得暖融融的。戰士們把彈藥箱碼在射擊孔旁邊,把槍架在上面。一個戰士蹲在射擊孔後面,試了試射界,轉過頭來沖張寶根點了點頭。

  「視野沒問題!」

  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就在林墨調兵遣將準備迎接外敵的時候,山腹裡邊卻先爆發了危機。

  孫排長從通道口那邊跑過來,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一樣。他的棉帽子歪著,額頭上全是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可說話還算利索。

  「林副連長!萬人坑那邊封堵的水泥被掏開了!好幾處!老鼠往外涌!」

  林墨的腦袋裡當時就是嗡的一聲。

  外敵當前,那些天殺的老鼠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來作妖添亂。

  他穿過主空間,穿過那條窄道,跑到萬人坑入口前面的時候,一股熱浪迎面撲來。火焰噴射器的橘紅色火光在洞口內側跳動著,把整面岩壁照得忽明忽暗。兩個操作手蹲在洞口兩側,一個正在往噴管里加壓,另一個已經扣下了扳機。

  一條火龍從噴嘴前端噴出去,撲進洞穴深處,把那些從窟窿里湧出來的灰黑色影子一卷而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焦毛和骨粉混合的氣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林墨用手電朝洞穴裡面照了照。火光和手電光交錯著,照見岩壁根部那些鼠洞。好幾個洞口被掏開了,碎石散了一地,黑洞洞的窟窿里還有更多的灰黑色影子在涌動。那些紅眼睛在火光中明明滅滅,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倒懸在黑暗中的星群。火焰噴射器掃過去的時候,那些紅眼睛消失了,可火舌一停,它們又從更深處的窟窿里鑽出來,一層疊著一層。


  「副連長!打不完!打一批出來一批!」操作手的聲音已經喊劈了,額頭上全是汗。他鬆開扳機喘了口氣,又把噴管重新對準洞口。火焰再次噴出去的時候,他的手腕在抖。

  林墨數了數——被掏開的足有四五個黑窟窿。每個窟窿都在滲水一樣往外滲著灰黑色的影子。它們的數量比第一次在機場那條甬道里見到的時候多了不止一倍,而且更大、更凶、更不怕人。有幾隻體型特別大的老鼠從火舌的邊緣躥過去,皮毛被燎焦了,可它們沒有退,反而掉頭朝洞口的方向沖了幾步,紅眼睛在火光里死死盯著外面的人,嘴巴張開著,露出黃黑色的長牙。

  「這些癟犢子玩意兒瘋了吧!」一個操作手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慌。

  林墨退後兩步,腦子裡翻湧著一個念頭——這樣打下去不行。火焰噴射器有燃料耗盡的時候,操作手有累倒的時候,那些鼠洞有越掏越大的時候。而鼠群,只要山肚子裡還有一隻活著的老鼠,它們就會繼續往外涌。

  滅鼠。他得滅了它們。

  他朝洞口旁邊的工兵班長喊了一聲:「再調兩具火焰噴射器過來!把洞口兩側的射界封死!絕對不能讓它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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