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莽推開門。
房間很乾淨。
沒有多餘的東西，茶几上放著一隻杯子，靠牆的桌子上擺著幾本冊子，邊緣整齊。
地面沒有任何雜物。
凌梟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頭髮是濕的，還沒幹透。
他沒穿上衣。
夏啟進門的一瞬間，視線不自覺地停了一秒。
凌梟的身材不像張一莽那樣虎背熊腰，肩膀的寬度是克制的，肌肉的走線非常清楚，腹肌八塊，線條深刻。
不是靠健身房練出來的那種視覺型。
是長期高強度格鬥訓練和野外活動留下來的功能性肌肉，每一塊都有實際用途。
看到夏啟跟著進來，凌梟站了起來。
「等我下。」 他回到臥室，沒多久，穿了一件軍綠色短袖出來，順手拎過茶几上的杯子。
他走到桌子邊上的飲水機旁，倒了一杯溫水，放到夏啟面前。
「喝水。」
夏啟接過杯子，點了點頭，「謝謝。」
張一莽往凌梟旁邊湊了一步，伸了伸脖子。
「梟哥，我的呢？」
凌梟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皮都沒抬。
「自己倒。」
張一莽伸手往茶具那邊摸了一下，想了想，又縮回來。
他看了看凌梟，決定還是不給自己找麻煩了。
「算了梟哥，我不渴。」
凌梟沒看他，「說吧，什麼事。」 張一莽把u盤掏出來，晃了晃。
「明天夏啟要跟預備役那個伍啟在格鬥場對練。」
「我在夏啟房間裡看了他的格鬥視頻，琢磨了一套方案，但那個方案不適合夏啟。」
他把u盤放在茶几上，「所以來找你。」
凌梟看了夏啟一眼，然後看向茶几上的u盤。
他伸手拿起來，插進電視側邊的接口。
畫面亮起來。
凌梟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頭稍微前傾了一點，其餘一動不動。
張一莽把椅子搬過來，坐到旁邊，嘴已經開始動了。
「梟哥你看這裡，他收拳之後...」
凌梟抬手，一根食指豎在了嘴邊。
就這一個動作。 張一莽的嘴像被拉了拉鏈，「啪」地合上了。
屋子裡只剩下電視播放的聲音。
視頻走了大概三十秒。
凌梟按了暫停。
他站起來，走到電視前面，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精準地點在屏幕上伍啟前腳的位置。
「看他的腳。」
夏啟往前傾了一下上身。
屏幕上，伍啟的前腳停在一個普通的站位上，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凌梟往前倒了幾幀，重新定格，「他起手之前，」他用指尖在伍啟前腳的腳尖位置點了兩下，「這裡。」
夏啟盯著那個細節，停了下，他看到了。
伍啟前腳的腳尖，在發動進攻前，微微朝外轉了一點。
幅度很小，五度，頂多八度，不注意根本不會往那裡看。 「腳尖外旋。」凌梟說，「他每次進攻前都有這個動作，無意識的，改不掉的那種。」他抬起頭，「是啟動信號。」
張一莽往屏幕上湊了湊，眼睛睜大了，「這他都能看出來？」
凌梟沒理他，讓視頻繼續走。
走了大概二十秒，又停。
凌梟往回拉了幾幀，指向伍啟的左肩，「他出右拳前，左肩下沉。」
這個夏啟在自己房間看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點了點頭。
「下沉的幅度是兩公分。」凌梟說，「時間點在出拳前的大約零點三秒，這是第二個信號。」
張一莽在旁邊默默把嘴裡的零食咽了下去，沒有說話，偶爾往屏幕上指一下，做個確認的動作。
凌梟把視頻繼續推進。
第三個習慣出來的時候，凌梟暫停畫面，手指落在伍啟右腳的位置。
「收招後，右腳往後退半步，調整站位，」他頓了一下，「這半步大約用掉零點四秒。」
夏啟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零點四秒。
他的反應速度現在大概在九十毫秒上下，零點四秒對他來說夠用。
問題是，他得先在正確的時間判斷出伍啟在收招，而不是在銜接第二段連擊。
凌梟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
「區別在他右腳的方向，」凌梟說，「他收招後退步調位，右腳方向是斜後方，」他用手在茶几上比劃了一個角度。
「他銜接第二段時，右腳是正後方，然後立刻前壓，兩個動作的腳尖方向不一樣。」
夏啟把這兩個細節放在一起。
右腳斜後方：退步調位，空檔是零點四秒。
右腳正後方：準備銜接，沒有空檔。
「能看出來。」他說。
凌梟點了一下頭。
又看了幾個視頻，花了將近十五分鐘。 凌梟把遙控器放回茶几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房間中間，把那把沙發搬到牆角，把茶几推靠了過去，客廳中間空出來一塊足夠活動的地方。
然後他轉頭看向張一莽。
「你來當伍啟。」
張一莽一愣，「啊？」
「學他的出招方式。」凌梟說，「你剛才看了那麼久，也學會了。」
張一莽嘴上沒再多說，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頸，照著屏幕上最後一幀伍啟的站姿擺好架勢。
重心壓低，前腳虛點地，右腳稍後，兩拳握實，貼在顴骨兩側。
凌梟站在他對面，距離大約兩米。
雙手沒有抬起來，自然垂在身側。
「出拳，照他那個節奏。」
張一莽抬了一下下巴，先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出了一記右直拳，左肩同步往下壓了一下，動作和伍啟的出拳習慣高度接近。 凌梟的身體在拳頭到達前半秒開始移動。
沒有後退。
他往右側橫移了半步，張一莽的拳頭從他左肩前方擦了過去，沒沾上任何東西。
張一莽收拳，右腳往後撤了半步，模仿著伍啟的收勢調位。
凌梟跟上去，右手掌根貼在張一莽胸口，推了一下。
力度不重，但時間節點卡得很死，正好踩在那個零點四秒的窗口裡。
張一莽往後退了半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心中暗道：操，這打法也太陰了。
凌梟收回手，看向夏啟，「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夏啟說。
「那你過來。」凌梟抬了下巴示意了下，「站我這裡。」
凌梟往後退了一步，讓夏啟站在他剛才的位置上。 張一莽依然擺著伍啟的架勢，站在對面。
「他先出拳，你跟著節奏應對，」凌梟站在側面，「找到腳尖外旋的那個信號，判斷他要動了，再往外移。」
夏啟點了點頭，把注意力壓下去，落在張一莽前腳的腳尖上。
「開始。」凌梟跟張一莽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