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三十分。
燧星基地，一號多功能會議室。
陳清源坐在長桌正前方的第三個位置。
他身上的深藍色夾克衫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袖口挽到了小臂處。
桌面上的白瓷茶杯早就見了底，茶葉渣乾結在杯壁上。
陳清源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機械錶。
秒針走過一圈。
他伸出手指，在光滑的實木會議桌上重重敲擊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沉悶，在安靜的會議室內傳開。
「砰。」
會議室的大門被衛兵從外面推開。 兩名身穿常服的特勤戰士站在門側，抬手敬禮。
齊正平快步走了進來。
他左手提著一個黑色的皮質公文包，右手拿著一件脫下來的大衣。
他的頭髮有些散亂，幾縷白髮搭在額前。
齊正平走進門，環顧了一圈會議室內已經坐著的十幾個人。
陳清源轉過頭。
齊正平也看到了陳清源。
齊正平快步走上前，一把拉開陳清源身旁的實木椅子，將公文包重重扔在桌面上。
「老陳？」
齊正平拉開椅子坐下，聲音壓得很低。
「你怎麼也在這？」
陳清源冷笑了一聲。 「我怎麼在這？」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我下午兩點半還在試車台盯著單晶葉片長久測試。」
「一幫全副武裝的當兵的直接衝進主控室，當著老子的面，一把把試車台的總電閘給拉了！」
「價值幾個億的核心機驟冷停機，熱應力失衡，老子帶團隊泡了半年的單晶葉片現在不知道有沒有報廢微裂紋！」
陳清源胸口劇烈起伏，幾乎是在咬著後槽牙低吼：「拉了電閘，警衛車隊一路全線綠燈，直接把老子押送到了這個地底下！」
「從下午三點就一直被關在生活區宿舍里『靜默』，這不，五分鐘前才把老子轉移到這間會議室！」
齊正平愣了一下。
他解開大衣紐扣的手停在半空中。
「拉電閘？」
陳清源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
「對，拉電閘！沒有任何技術緩衝，就是這麼野蠻粗暴！」 齊正平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一盒鐵皮潤喉糖，倒出一顆塞進嘴裡，用力嚼得嘎吱作響。
「巧了。」齊正平咽下冰涼的薄荷味，笑了一聲。
「我下午三點正在跟國際聚變聯合會開全球視頻協調會，好不容易爭取到了東方超環未來三年的算力配額，正爭到核心邊界參數呢。」
「兩個軍方大校直接衝進來，半個字廢話沒有，咔嚓一聲直接拔了主伺服器終端的物理電源線！」
「我連本地數據都沒來得及點『保存』！」
齊正平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樓頂停著直升機，旋翼根本就沒熄火，直接把我塞進了機艙，一路飛到機場。」
陳清源轉過頭看著齊正平，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沒給任何書面解釋？」
齊正平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紅頭文件，拍在桌面上。
「特級調令，zy的章，一級戰備序列。」
陳清源看了一眼那張紙，嘴角扯動了一下。
「我也是。」 就在兩人說話間。
會議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林崇德邁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套著微電子所特製的防靜電白色長袍，腳下踩著一次性鞋套。
林崇德身後跟著兩名副研究員，手裡各自抱著一個鋁合金密碼箱。
他一進門，直接走向兩人。
「老陳！老齊！」
林崇德還沒走到桌前，聲音就已經響了起來。
「你們兩個也被弄過來了？」
林崇德拉開齊正平身旁的椅子，直接坐下。
他把防塵鞋套從腳上扯了下來，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你們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哪個部門在搞演練？還是說要打仗了？」 陳清源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
「不知道。」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錶。
「現在是八點三十五分，外面走廊里還有腳步聲。」
話音未落。
謝建國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乾燥的黃色風沙痕跡，深藍色的連體飛行服沒有更換，領口處沾著一層白色的鹽漬。
謝建國身後跟著兩名年輕的研究員，兩人合力提著一台沉重的手提式材料力學測試箱。
謝建國大步跨進會議室，直接把頭上的防風鏡扯了下來，甩在長桌中央。
他拉開一把椅子，反向坐下，雙手搭在椅背上，轉頭看著屋裡的三個人。
「你們航發、聚變、晶片的頭頭腦腦全在這。」
「到底出什麼大事了？」 「是不是北邊還是東邊要動手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了起來。
緊接著。
中科院微納米製造研究所所長。
航天科工空間結構總體設計總師。
核動力研究院等離子體物理首席專家。
極端條件凝聚態物理重點實驗室副主任。
三十四名在各個領域屬於核心領軍人物的專家，陸續被警衛員領進會議室。
每個人的衣服上都帶著不同工作場景的痕跡。
有的穿著白大褂。
有的穿著沾滿石墨粉塵的工裝。
有的甚至還戴著防靜電護腕。 會議室內的空氣溫度開始上升。
交談聲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老張，你們所的高溫超導線圈項目也停了？」
「何止是停了，超導測試機直接被物理鎖死了，鑰匙被特勤人員收繳。」
「我們那邊的超算機房也被接管了，所有算力全部被抽調走了。」
「我們高能物理所的同步輻射光源也被強行停機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總得有個正式通知吧？」
眾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聲音越來越嘈雜。
憤怒、疑惑和不解充斥在長桌兩端。
眾人互相詢問手頭的遭遇。
每一個人的經歷幾乎如出一轍。
全部都是在項目最關鍵、最核心的試驗節點，被突如其來的最高級別軍令強行中斷。 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沒有任何推遲窗口。
所有人被以最快的交通方式，直接空運到了這座深埋在地下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