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頭穿過，周圍的現代日光燈管光線瞬間熄滅。
視線里先是一片漆黑，緊接著，潮濕的土腥味順著車窗口灌進了駕駛室。
溫度驟降。
幾秒鐘前，現代基地地下大廳內的恆溫系統維持在二十四度。
這裡是1937年的深秋夜間，外界氣溫不足四度，寒風順著衣領往裡鑽。
許多戰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唐敘推開車門，雙腳踩在地面上。
鞋底傳來粘滯的觸感，是1937年的濕泥。
他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吸進肺葉，帶著清新的草木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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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敘抬起雙手，用力搓了搓掌心，呵出一團白色的水汽。
「真過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輛重型反伏擊車。
車身寬大，漆黑的防彈車體在暗光下泛著金屬質感。
車斗里掛著偽裝布，遮擋著裡面的備用油桶與野戰彈藥箱。
後方的發動機聲音陸續減弱。
特種火箭炮連的六台重型輪式自行火箭炮接連穿過光門，開上了河谷平地。
車輛停穩，車門推開的聲音響成一片。
年輕的炮兵戰士們提著突擊步槍跳下車廂，腳掌砸在泥地上。
有人彎腰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捏在手心裡捻開。
泥土很軟，帶著刺骨的寒意。
戰士們互相拉扯了一下戰術背心的肩帶，動作有些僵硬。
不少人張開嘴巴，想要說話，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喘氣聲。
興奮，緊張，還有第一次腳踏實地踩在八十多年前土地上的發蒙。 「咔噠。」
猛士車的車門被猛地推開。
牛濤大步跨下駕駛座，雙腳踩在地上，發出撲哧一聲響。
他抬手一把抓下掛在領口處的保密對講機，按下了送話鍵。
粗重的嗓門直接壓低，順著頻道傳進每一輛車的收話器里：
「全體都有。」
「各車立即熄火，關閉全車燈光，禁止使用明火。」
「武器保險關好，人員按班組散開，依託車體建立環形觀察哨。」
車隊的發動機聲應聲熄滅。
六台火箭炮車龐大的車體徹底安靜下來。
預備役的班長們打著極簡的戰術手勢，戰士們貓著腰散開，在河谷四周的土坡後方拉開距離。
張一莽從另一輛裝甲車的副駕駛跳了下來。 他的右手纏著一層繃帶，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腕完全沒有了之前那種針扎一樣的脹痛感。
手指稍微活動了一下，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轉動自如，毫無阻滯。
張一莽伸手一把扯開了纏在手腕上的白色繃帶，隨手塞進自己的褲兜里。
他挽起衣袖。
手腕皮膚完好平整，連原本發青發紫的淤血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嘿！」
張一莽咧開嘴，露出白牙。
他快步走到靠在裝甲車門旁的龍戰峰面前，把右手舉到對方面前晃了晃。
「龍隊，你瞧瞧我這手腕，連塊皮都沒紅，好得透透的！」
龍戰峰正低頭檢查微聲步槍的快慢機，眼皮都沒抬一下。
「知道了。」 王闖從車後繞了過來，斜著嘴角，語氣裡帶著刺：
「骨頭是長好了。」
「可惜腦子裡缺的那根弦，時空門不給補。」
張一莽的眉毛猛地立了起來。
他把兩邊袖子往上一捋，跨前半步：
「王大頭，又吃火藥了是吧？不服咱...」
「手好了就行，回頭檢討寫得更快些。」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兩人側後方傳來。
張一莽剛想回嘴，一看是夏啟，縮了縮脖子，嘴裡嘲諷轉了個音：
「是夏政委啊，你看你這話說得...」
張一莽搓著手，湊近了夏啟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討好的意味：
「對了夏哥，你有沒有跟秦老說那事兒...」 「那批雲爆彈，給咱們帶了沒有啊？」
夏啟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張一莽：「帶著呢。」
張一莽整個人立刻精神了，身體向前傾：
「帶了多少？」
「夠不夠咱們把前線幾個鬼子的大碉堡全送上天？」
夏啟邁步往前走，沒有停步，只丟下一句：
「夠用，別廢話了，走吧。」
張一莽站在原地，嘿嘿笑出聲，伸手拍了一下王闖的後背。
「嘿嘿，夠用就行！」
王闖側身避開他的手，翻了個白眼，邁開步子跟在夏啟身後，沒再搭理他。
河谷中央，夏啟、牛濤、龍戰峰等人走到最前排。
前方的泥道盡頭是一堵用木樁和偽裝網搭成的暗哨口。 暗哨的草叢微微晃動了一下。
一道穿著軍裝的身影從草垛後面閃了出來，手裡提著一支折迭托衝鋒鎗。
張一莽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自己疾隼小隊的戰友：
「劉曉宇！」
劉曉宇快步跑上前來。
跑到夏啟面前兩米處，他雙腳一併，立正敬禮。
「夏政委！」
「龍班長，張班副！」
聲音裡帶著掩蓋不住的激動。
隨後，他又看到側面走上來的牛濤，神情立刻一肅，再次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牛隊長！」
牛濤抬手還禮，跨步上前，右手重重拍在劉曉宇的肩膀上。 「結實了。」
牛濤打量了他兩眼。
「我們離開這段日子，前線情況怎麼樣，一切正常嗎？」
劉曉宇咧開嘴，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報告隊長，一切安好！」
劉曉宇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
「你們回去的這大半個月，日軍的小股探查部隊被我們拔乾淨了。」
「還有礦區那邊，更是掏了個底朝天！」
牛濤收回手，站在原地，右手下意識摸了摸下巴上冒出來的短胡茬。
「別一口氣說完，一件一件講。」
牛濤指了指身後的車隊：
「先說說俞縣城裡的情況。」 劉曉宇點頭，轉過身引著幾人往河谷內側的地下指揮掩體走。
夏啟和牛濤並肩跟上，後方的特戰組和外聯組組長黎文松也快步靠攏過來。
腳下踩著鋪設了碎石的防滑泥道，劉曉宇一邊走一邊低聲匯報：
「城內的特務排查和輿論管控非常順利。」
「趙政委和廖參謀布置的誘餌計劃全面生效了。」
「日軍特高課在俞縣城裡安插的那幾個眼線，前前後後往大本營發了七次加急電報。」
「電報內容全是我們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