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載中... 程團長也走到了邊上,仔細看著那些年輕人的手腕。
握槍的虎口處全有後坐力震出來的紅印。
槍管下方的護木縫隙里,還殘留著沒散盡的火藥油味。
這是剛打過槍的味道。
黎文松停下腳步,把公文包遞給身後的助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李團長,這事說來話長。」
黎文松側過身,把那個年輕姑娘讓到了身前。
「她是蘇曉雲,我們外聯組的檔案員。」
黎文松指了指姑娘手裡的步槍。
「這槍,是她自己找我領的。」
院子裡的幾十個戰士全都停下了動作。
王錚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似乎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夏啟看著蘇曉雲,沒有說話。
蘇曉雲站在距離李團長三步遠的地方,兩腳併攏,身體站得筆直。
三十分鐘前的情景,迅速浮現在黎文松的腦海里。
那時候,大部隊剛衝過鎮口,外聯組乘坐猛士車跟隨在二線車隊後方。
車隊剛穿過臨山鎮東面的矮牆,一間坍塌的瓦房泥坑裡,突然竄出三個滿身是血的日軍傷兵。
那些殘兵手裡端著帶刺刀的三八大蓋,嘴裡嚎叫著撲向車輪。
護送的特戰隊員抬槍點射,兩名殘兵當場被爆頭倒地。
但最後一名日軍伍長借著牆體的死角,滾進了一道引水溝,端著槍對準了運送文職人員的卡車車窗。
車廂里的年輕人當時全愣住了。
在現代社會,他們整天面對的是電腦屏幕、檔案報表和文字會議。
活生生的人在他們眼前被子彈打碎腦殼,血水濺在車窗玻璃上,那種衝擊力讓幾個年輕的文職人員當場吐了一地。
但在所有人都縮著脖子、胃裡翻江倒海的時候,蘇曉雲站了起來。 她沒有吐。
她來到黎文松跟前,一把抓住了黎文松的肩膀。
「組長,給我槍。」
她的聲音堅定,帶著兇狠。
黎文松當時吼了她一句:「胡鬧!咱們是後方文職人員,安靜的待著!」
蘇曉雲沒有退縮,她指著窗外那具還在抽搐的日軍屍體,聲音拔高了些:
「沒有前方後方!」
「我們踏進這道門,腳底下踩的就是1937年的土!」
「敵人不會看我們的文職胸牌!組長,給我槍!」
黎文松看著她發白的嘴唇,最後一把拽出備用的八一槓,塞進了她的懷裡。
蘇曉雲拉動槍栓,動作利索得不像個坐辦公室的文員。
她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車廂里另外幾個男幹事見狀,臉上的血色瞬間涌了上來,紛紛衝上前搶奪剩下的武器。
十六個人,端著槍跳下了卡車。
在老兵的火力壓制掩護下,他們跟著游擊隊員包抄了水溝。
那個日軍伍長剛從土坡後露出半個鋼盔,想要拉響手榴彈。
蘇曉雲就趴在泥坑裡,槍托頂緊右肩,準星壓住鋼盔的下沿。
她扣動了扳機。
「砰!」
單發點射,鋼盔被子彈擊穿,日軍伍長仰面栽倒。
緊接著,另外一處柴火堆後跳出一個端著刺刀的日軍士兵,企圖反撲。
蘇曉雲沒有停頓,手指連續擊發。
兩發子彈全部鑽進了敵人的胸膛。
至於另外那十幾個端著槍的年輕人,對著空地和殘敵一頓狂掃,十幾個人消耗了三個彈匣,最後合力打死了一個受重傷爬不起來的敵軍擲彈筒手。 仗打完了。
十六個開槍的文職人員,有十個趴在水溝邊吐得膽汁都出來了。
但吐完之後,所有人站了起來。
他們把彈殼撿了回來,把槍重新端平,走到了現在的院子裡。
黎文松把這段經過講完,院落里再次陷入了寂靜。
李團長的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
他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身材瘦弱的姑娘。
蘇曉雲的衣服前襟上,還有兩道蹭在泥土裡的黑灰。
她的十指細長,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垢,但端槍的手臂沒有抖動分毫。
「你叫蘇曉雲?」李團長沉聲開口。
「是!首長!」
蘇曉雲大聲回答。 李團長圍著她轉了半圈,步子放得很慢。
「你以前殺過人?」
「沒有!」
「打過仗?」
「沒有!」
「第一次看見鬼子端刺刀朝你衝過來,你心裡怕不怕?」
李團長站在她正前方,聲音壓得很低。
蘇曉雲直視著李團長的粗布軍衣,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怕。」
她說得很乾脆。
「手抖得差點握不住槍栓,兩條腿也是軟的。」
李團長挑起眉頭:「那為什麼還敢開槍?」 蘇曉雲的右手猛地抓緊了槍身護木。
「因為我們在車裡看到了沿途的村子。」
她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帶著冷硬:
「整整三座村莊,連一間完整的土房都沒剩下。」
「村口的古樹上吊著老人和小孩,黎組長說這個鎮上的人,也全被鬼子屠殺了。」
蘇曉雲抬起頭,隔著鏡片看著李團長:
「在後方看紙面上的數字,只覺得心痛。」
「但在現場踩著同胞的血跡,聞到燒焦的屍體氣味,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要麼死在他們手裡,要麼把槍口頂在他們腦門上,扣動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