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救命!」
王凝之正在與郗璿鬥智鬥勇間,突然聽聞大廳外傳來一聲熟悉的慘叫。
二人都是一愣,齊齊看向大廳外。
只見九歲的王獻之灰頭土臉,一邊慘嚎,一邊努力蹬起小短腿往大廳裡面跑。
「娘,快來救救我啊,道德經今天吃五石散了,發狂了!」
王獻之身後,正有一隻大鵝撲扇著翅膀,「嘎嘎」叫著瘋狂追趕。
自古麼兒最得寵,郗璿見自家幼子被欺負,挽起袖子就要往外跑。
但是王凝之卻一把拉住了她。
「娘,慢著。」
郗璿回頭疑惑的看向王凝之。
「你攔著我作甚,你沒看到你弟弟又被那隻死鵝打了嗎?我今日非得燉了那隻鵝不可,你爹都別想攔住我。」
王凝之朝著她眨眨眼,又朝郗道茂的方向努了努嘴。
郗璿瞬間心領神會。她止住身形,和王凝之一起悄悄藏在後堂,朝這大廳里觀望著。
這一刻,人類八卦的本性短暫的壓制了母愛。
比起救王獻之於鵝口,二人還是更想看看,當王獻之親眼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表姐也在場時,會作何反應。
外面的鬧劇自然也被留在大廳中的二女聽見了。
二人朝門外一看,瞧見了王獻之的慘狀,自然也瞧見了那隻凶神惡煞的大鵝。
郗道茂小臉嚇的煞白,謝道韞也是臉色微變。
王獻之自然也瞅見了二女,準確的來說,是瞅見了被嚇到的郗道茂。
道茂姐姐,她怎麼也在這裡?不行,「道德經」會欺負她的。
想到這裡嗎,一股莫名的力量瞬間自王獻之胸中升騰,九歲的男童瞬間止步,回身直面身後大鵝。
「道德經,有種你就沖我來!」
王凝之與郗璿對視一眼,嘴角帶著笑意。
王獻之,是個漢子。
……
……
王獻之今天心情原本是不錯的。
一是因為今天天氣很好。
二是因為家裡的禁足令解除了。
三是因為自己二哥打了勝仗。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他在前院裡看到了郗家的馬車。
溫柔美麗可親可愛的道茂姐姐來了!
當王獻之興奮的朝著大廳奔去的時候,很不幸的,撞上了剛剛追丟王凝之二人,正打道回府的「道德經」一行。
身為王家最小的兒子,王獻之的童年充斥著「道德經」翅膀下的陰影。
不過此時,他打算直面心魔。
「獻之,你在幹嘛?快進來。」
就在王獻之打算與大鵝拼了的時候,卻聽耳邊傳來了郗道茂那雖然驚懼,但是依舊溫柔的嗓音。
「道茂姐姐,不用怕,我來擋住它。」
王獻之頭也不回,努力壓制著嗓音的顫抖,大聲言道。
「喂,你再不進來,我們就關門了。」
這時,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在王獻之耳邊響起。
怎麼還有個人?
王獻之回頭看去,卻見郗道茂與謝道韞二女正一人抓著一扇大廳房門,就要關上。
謝道韞?她剛剛在這裡嗎?
王獻之表示自己完全沒注意到。
不過見二女動作,他也不敢遲疑,一躍就要進入正堂之中。
「嘎!」
幾步遠外,「道德經」看到這一幕,發出一聲憤怒的啼鳴,腳步更快了幾分。
今天已經跑了兩個了,現在這個,可不能讓他跑了!
「關門!」
伴隨著謝道韞一聲大喝。
在王獻之進來的下一瞬,二女便一齊用力,重重關上了兩扇木門。
「碰!」
木門關上的瞬間,「道德經」轟然撞了上去,發出了一聲悶響。
「嘎!」
白鵝晃了晃被撞得有些發暈的腦袋,翅膀用力拍打了兩下木門,發現對其絲毫無用,這才一甩尾巴,挺著胸,一搖一擺的離去了。
今日看來是欺負不了王家的小子了,那就去欺負欺負那些僕役吧。
誰讓他們一看到我就跑。
……
……
大廳中,郗道茂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便趕忙去查看王獻之的情況。
「獻之,你沒事吧?」
她將男童拉到身前,替他撫去身上鵝毛,左左右右查看起這個最小的表弟的情況。
王獻之兩頰通紅,支支吾吾的說道:
「沒,沒事。」
郗道茂看著王獻之臉紅,還以為他是害羞於最開始喊救命時的狼狽姿態,便一邊幫王獻之整理衣冠,一邊安慰道:
「剛剛的獻之很勇敢哦,一個人就敢直面那麼大的一隻鵝。姐姐我都不敢吶。」
一旁的謝道韞冷哼一聲。
「郗姐姐,他算什麼勇敢,明明就是魯莽。若不是咱們救了他,他早就被那隻鵝打的屁滾尿流了。」
王獻之哪能忍受在郗道茂面前被這般說,梗著脖子反駁道:
「你胡說,我打的過『道德經』的,才不會屁滾尿流。」
「是是是,不是屁滾尿流,而是哭爹喊娘。」說著,謝道韞還模仿著王獻之一開始的語氣,「娘,救命啊。」
王獻之沒辦法反駁,只能把小拳頭攥的邦邦緊,心中憋著一股怒氣。
「你什麼你?」謝道韞斜了他一眼,不屑道:「難道我說的不是實話?你如果真的打得過那隻鵝,就不會被追到這裡了。」
「謝道韞!」
王獻之大吼一聲,眼睛紅紅的,直勾勾盯著謝道韞。
謝道韞卻絲毫都沒有被這一聲怒吼嚇到,她撓了撓了耳朵,故作驚訝道:
「哇,你嗓門好大啊,怪不得我老遠就能聽見你喊救命的聲音。」
一旁的郗道茂見局面有些失控,趕忙插在二人中間,朝著謝道韞柔聲道:
「好了好了,謝家小娘子,你快別說了。」
謝道韞冷眼看著郗道茂,嘴角帶笑:
「郗家娘子倒是有意思,明明我說的都是實話,你不去勸勸那個莽撞鬼,反倒是讓我別說了。」
說罷,謝道韞長嘆一聲。
「所謂道理,果然還是比不過親疏遠近。」
「我……」
郗道茂也被說的啞口無言,因為確實如謝道韞所說,她剛剛心裡,的確是偏向王獻之的。
後堂之中,郗璿擰了一下王凝之腰間軟肉。疼的王凝之齜牙咧嘴。
「娘!你幹嘛?」
「哼!」郗璿冷哼一聲,「你媳婦欺負我兒子兒媳,我這個當母親當然為兒子報仇。」
嗯?
王凝之又懵了。
自己怎麼有點跟不上郗璿的思路了。
謝道韞什麼時候成我媳婦了?我不也是你兒子嗎?她欺負你兒子兒媳,你不欺負她,來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