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李世民的禮物
李世民也被女兒這麼一問勾起了興致。
那芒果香氣馥郁，看著便覺可口。
「自然要嘗嘗。來人，將此果洗淨取來。」
兩名內侍連忙將三個芒果拿去仔細清洗乾淨，然後盛放在一個白玉盤中端了上來。
「此物如何食用？」
李世民拿起一個，入手微沉，表皮光滑，卻不知從何下口。
小兕子努力回憶蕭長楓的話。
但鍋鍋當時只說了名字和很甜，好像沒具體說怎麼吃？
她看著圓溜溜的芒果，憑著自己吃水果的經驗，小手比劃著名。
「耶耶，系不系系像切瓜瓜那樣？」
李世民覺得有理，便示意宮女取小刀來。
一名宮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芒果，按照小兕子說的，試圖從中間下刀。
然而芒果中間有一個扁平的、堅硬的大核。
宮女一刀切下，感覺遇到了硬物，刀刃受阻，不敢用力，頓時有些無措，抬眼看向長孫皇后，臉都急紅了。
她從未處理過這種奇怪的水果，生怕弄壞了這珍貴的仙界貢品。
長孫皇后一直在細心觀察，她見宮女下刀受阻，又見那芒果形狀並非完全規則渾圓，心中微動。
她柔聲道：「莫急。此果恐非如西瓜般籽散中，或許內有硬核。」
「你且試著，不要從正中最鼓處下刀，偏一些，順著果核的側面切下去試試。」
宮女依言，調整角度，避開剛才遇到阻力的地方，稍稍偏側下刀，小心地將刀貼著估計的果核邊緣切入。
這次順利地將芒果切成了三部分，兩片厚實多肉的果肉，以及中間帶著果肉的果核。
「原來如此。」
李世民瞭然，看著那金黃色的果肉，興致更高，「再切一個。此果不大，每人嘗嘗鮮」
。
宮女又將另一個芒果如法炮製的切為三塊，裝在白玉盤中，金黃耀眼，果香撲鼻。
「此物倒是新奇，不必拘泥，直接手持品嘗便是。」
李世民見那果肉形狀規整，便笑著發話，率先伸手拿起一片芒果。
見阿耶都動了，孩子們自然更無拘束。
小兕子早就等得心急，見狀立刻伸出小手，努力抓起一片比她手掌還大的芒果肉。
「嘿嘿，黃黃的，香香！」
她咧開嘴笑，學著耶耶的樣子，直接對著那厚厚的果肉就是一口。
「好甜好甜！香香的！」
晉王李治早就饞了，抓起一片就啊嗚一口，啃得比小兕子還豪邁。
甜！香！軟！滑！
簡單的感官享受讓他快樂地晃著小腦袋。
「耶耶！阿娘！這個果果好甜！比糖霜還甜！好吃！」
他一邊大口吃著，一邊含糊地嚷道，汁水順著下巴滴到了衣襟上，也渾然不覺。
城陽小公主和李麗質稍慢一步，也是拿著一片芒果啃了起來。
果肉之細膩柔滑，滋味之馥郁甘醇，確實超乎想像。
李世民大口品嘗，感受著那澎湃的甜香在口中迴蕩，果肉柔滑，汁水豐盈，吞下後仍滿口余香。
「好，濃甜如蜜，馥郁繞樑，口感柔膩非常，真乃果中尤物！」
他朗聲贊道，身為帝王，享用過無數貢品，但如此甜度驚人的水果，亦是罕遇。
李世民吃得痛快，手指自然也沾滿了粘稠的汁液。
長孫皇后亦細細品味，「此果食之令人愉悅。」
一時間，殿內只聞細小的咀嚼聲和孩子們滿足的哼哼。
人人手中一片金黃，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手指無不沾滿粘膩香甜的果汁。
很快，兩個芒果的果肉被分食一空。
眾人看著彼此手上、臉上亮晶晶的痕跡，尤其是幾個孩子像小花貓似的臉蛋，都不由得笑了起來。
「此物味美，但食後頗為粘膩。」
李世民看著自己沾滿金黃汁水的手指，笑道。
長孫皇后點頭，對侍立一旁的宮人道，「去打幾盆溫水來。」
宮人連忙應下，迅速端來數盆溫度適宜的清水。
李世民率先將手浸入水中，仔細清洗，又接過宮人遞上的帕子擦乾。
長孫皇后、李麗質也各自淨手。
幾個孩子則由宮人小心伺候著。
小兕子乖乖伸出兩隻黏糊糊的小爪子，放進宮人捧著的銀盆里，咯咯地笑起來。
宮人用柔軟的布巾輕輕幫她擦拭臉上和手上的污漬。
城陽公主和李治也由宮人仔細清理乾淨。
淨手完畢，眾人手上臉上的粘膩盡去，只余口中徘徊不去的濃郁甜香，和腹中滿滿的飽足感。
小兕子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打了個小小的飽嗝，心滿意足地偎在長孫皇后身邊。
「阿娘，西瓜甜甜，果果更甜！窩稀飯！」
李治則回味著這甜甜的西瓜和芒果的滋味，「稚奴明天還想吃黃果果！」
李麗質笑著搖頭，「雉奴，此乃兕子機緣所得，豈能日日有之？」
城陽小公主想到自己每天還要讀書，不能去神仙鍋鍋那了，一時間竟有些黯然傷神。
唉，為什麼，她不是兩歲多！
李世民看著孩子們饜足的模樣，心情甚好，對長孫皇后道：「便將這剩餘的芒果，一併差人送往大安宮吧。」
長孫皇后含笑應下，立刻安排妥帖的宮人，用精緻的食盒裝好，送往太上皇李淵所居的大安宮。
此時，時辰確已不早。
長孫皇后見李世民面有倦色，便再次柔聲勸道：「二郎，夜色已深，明日還有早朝，可早些安歇。」
李世民這次沒有推拒，今日接連品嘗新奇美味，心情放鬆之餘，也確實感到乏了。
他點頭起身：「觀音婢，也早些安置。朕明日便召司農寺官員。」
他又看了眼孩子們，目光尤其在精神仍有些亢奮的小兕子和城陽身上停留一瞬，「爾等亦不可再嬉鬧，速速安寢。」
「兒恭送耶耶。
「，孩子們乖巧行禮。
李世民離去後，殿內氣氛更加溫馨隨意。
小兕子立刻故技重施，又抱住長孫皇后的腿，「阿娘！窩今晚要跟尼睡嘛！和昨天一樣！」
「好不好嘛~」
城陽公主也輕輕拉住長孫皇后的衣袖，小聲道，「阿娘，兒也想..
「」
長孫皇后看著一左一右兩個眼巴巴的小女兒，再看向一旁的長樂公主李麗質和晉王李治。
李麗質眼中雖有羨慕，但已是懂事的大姑娘，只是微笑看著。
李治則嘟了嘟嘴，他雖也想像妹妹們一樣親近母親。
但他知道自己年紀漸長，又是男孩，終究不便。
兒大避母，女大避父，古來有之。
長孫皇后輕輕摸了摸兩個女兒的頭，溫言道。
「好，今夜兕子與城陽便隨母后回立政殿安歇，不過，要乖乖聽話，速速洗漱，不可再嬉鬧。」
「麗質，雉奴，你們也各自回宮早些歇息，明日還要進學。」
「嗯嗯！」
小兕子立刻點頭如搗蒜。
城陽小公主亦是如此。
「是，阿娘。」
李麗質和李治乖巧應下，在宮人陪伴下離去。
長孫皇后則牽著兩個小女兒，帶著她們從鳳陽閣回了立政殿。
細緻的沐浴盟洗後，宮女們為兩位小公主換上柔軟潔淨的寢衣。
寬大的鳳榻上，長孫皇后斜倚在床頭，將兩個香噴噴的小女兒摟在身側。
小兕子立刻像只小泥鰍似的鑽進阿娘懷裡，城陽公主也依偎過來，小臉上帶著沐浴後的紅暈。
「阿娘，阿娘！」
小兕子迫不及待地開口，小手抓著長孫皇后的衣襟，眼睛在燭光下亮晶晶的。
「尼不知道，鍋鍋那裡晚上的街市，可熱鬧可熱鬧啦！」
「有好多好多燈，人走來走去...
「9
城陽小公主也忍不住輕聲補充，「阿娘，那裡攤販林立，售賣之物五花八門，香氣混雜，見有鐵具炙肉，煙氣升騰，香氣撲鼻，還有諸多從未見過之食飲..
，」
「實在是令兒眼花繚亂！」
兩個小公主你一言我一語，開始嘰嘰喳喳地描述起今晚的奇幻之旅。
長孫皇后含笑聽著，不時溫柔地撫過女兒的頭髮或後背，任由她們沉浸在分享的快樂中。
她不僅是在聽趣事，更是在細細捕捉每一個細節，拼湊那個神秘仙界的更完整樣貌。
這已非兕子第一次帶回新奇之物與見聞，但帶著城陽同去，卻是頭一遭。
待兩個孩子說得有些累了，聲音漸漸低下來，依偎得更緊時，長孫皇后才狀似不經意地輕聲開口，問出了盤旋心頭許久的問題。
「兕子，這次你帶著二姐忽然去見仙人，他有沒有生氣？」
她問得委婉，但目光溫和而認真地看著小女兒。
那位仙人脾氣如何？
對兕子帶旁人貿然前往是何態度？
這關乎兕子與他交往的界限與安全，也關乎未來是否能有更多的可能，長孫皇后必須弄清楚。
小兕子正玩著長孫皇后的頭髮，聞言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很認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鍋鍋沒有生氣呀！他看到窩和二姐，還笑了呢！」
她想起蕭長楓醒來後溫和的笑容，「就系窩帶二姐去，沒有先跟他說，他可能有一點點點點點驚吧...
」
小兕子用小拇指比出一點點樣子，「鍋鍋說下次帶別人去，要記得先告訴他。」
「鍋鍋對二姐可好了，還教我們在外面要叫粑粑麻麻，不能叫耶耶阿娘。」
城陽公主也回憶道，「神仙鍋鍋確實未曾動怒，還讓兒不要害怕。」
「那他是如何說的？」
長孫皇后追問細節。
小兕子努力模仿蕭長楓當時的語氣和話。
「他說帶姐姐來玩可以呀，不過，下次帶別人來之前，要先跟鍋鍋說一聲。」
她學得奶聲奶氣，但把意思表達清楚了。
長孫皇后聞言，心中稍安。
「那便好，兕子，以後無論去仙人那裡，還是去任何地方，都要記得先告知阿娘或者身邊的人，記住了嗎？」
「窩幾住啦！」
小兕子自然是乖乖答應。
夜漸深，小兕子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但忽然又想起什麼，強打精神，扯了扯長孫皇后的衣袖。
「阿娘，明天早上......早上記得叫醒窩..
「」
「嗯？明日為何要特意早起？」
長孫皇后輕輕撫著她的額發，柔聲問。
按照宮中習慣，若無特殊事情，皇子公主們晨起請安後，上午多是玩耍或由嬤嬤教導簡單禮儀、識物。
兕子年紀尚小，並無課業。
小兕子揉著眼睛，努力組織語言。
「因為窩跟鍋鍋說好啦，明天早上要去找他，鍋鍋說要帶窩去一個地方...
」
她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睡著。
長孫皇后心中一動，仙人主動提出要帶兕子去一個地方？所為何事？
她不免有些關切，「那位仙人可有說是要去何處？做何事？」
小兕子困得迷迷糊糊，搖頭，「不窩布吉島鴨，沒說，就說帶窩去..
」
她往長孫皇后懷裡蹭了蹭，尋找更舒適的姿勢。
「所以，阿娘明天早上醒了，一定要叫窩哦！不能忘了！鍋鍋說要帶窩去一個地方的！」
小兕子語氣很是鄭重，仿佛是什麼天大的要緊事。
一旁依偎著的城陽公主聽到這裡，小臉上卻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明顯的失落和羨慕，她小聲說。
「兕子明日還能去真好。」
長孫皇后注意到二女兒的情緒，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撫，又看向懷裡快睡著的小女兒，溫聲問。
「兕子，那位仙人只讓你去嗎？」
小兕子勉強睜開一點眼縫，點點頭，「鍋鍋說，阿姐要讀書，不能去...
」
「所以不能像窩一樣到處玩！」
她模仿著蕭長楓的語氣，學得還有幾分像，然後轉向城陽小公主，小大人似的拍拍姐姐的手。
「鍋鍋說，以後有機會再帶尼去玩！」
長孫皇后聽著，心中瞭然。
仙人竟然連這都考慮到了。
確實，按照皇室規矩，皇子公主滿三歲便要開始啟蒙，學習基本的禮儀、識字、詩書等，並由專人教導宮規。
這既是培養，也是約束。
城陽已五歲有餘，正是要緊打基礎的時候，每日上午都有固定的功課安排，不比才兩歲多、尚在懵懂玩耍年紀的兕子自由。
城陽小公主小聲說，「那我上完課，下午可以去嗎？」
「布吉島鴨，到洗後窩再問鍋鍋吧~」
「系幾要碎覺惹~」
小兕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嗯吶~」
城陽小公主也感覺眼皮沉了下來。
安撫好兩個女兒，長孫皇后正要吩咐熄燈就寢，殿外卻傳來貼身宮女輕柔的稟報聲，「殿下，陛下送來一物。」
長孫皇后有些詫異，這麼晚了，二郎還送東西來？
「進來說話。」
宮女捧著一個錦盒入內，恭敬奉上。
「陛下說將此物交予晉陽公主，言明是給那位蕭郎君的回禮。」
長孫皇后接過錦盒。
她打開盒蓋，殿內雖燭光昏暗，但盒中之物依舊流光溢彩，溫潤生輝。
那是一枚龍型玉佩。
玉質細膩如脂，潔白無瑕，僅在邊緣和龍睛處有天然皮色巧雕，更添神韻。
龍盤旋環繞，昂首吐珠，栩栩如生。
長孫皇后認得這枚玉佩。
這是李世民早年頗為喜愛的一件佩飾，並非最華貴炫目之物，但玉質極佳。
雕工更是李世民尚為秦王時，一位已故雕刻大師的傾力之作，寓意非凡。
玉佩下面還墊著一封信，顯然是回給蕭長楓的。
「陛下有心了。」
長孫皇后輕輕合上錦盒。
「兕子，這盒子裡面有玉佩和信，明日你帶過去，一定要親手交給他，知道嗎？」
小兕子點點頭，「嗯，窩一定交給鍋鍋！」
「睡吧。」
長孫皇后吹熄了最後一盞燈。
寢殿內陷入一片溫暖安寧的黑暗，兩個小公主在母親身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很快，就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