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461年】——
奧林匹亞城邦,「鱗衣」鍛造工坊。
「……我們提前做好了準備,特別關注在比賽中落敗之人,當他們有發狂跡象時便直接帶走,」工坊門口,一位身著比賽號手服裝的死士正在向普雷斯塔爾科斯匯報:「雖然『黑石病患者』新增的數量並未減少,但影響卻小了許多。」
「做得好,現在把他們帶進去吧,」斯巴達王子點點頭:「先讓其他『海嗣』跟他們講講現狀。」
「是,殿下。」
普雷斯塔爾科斯站在原地目送幾名死士引導著數個體表有細小黑石,表情顯得迷茫的運動員走進波塞冬神殿聆聽頌歌,微微搖頭,轉身走進工坊。
「你們對自己的『鱗衣』有什麼要求?」巨大的鍛爐和鐵砧前,臉上粘著些許爐灰的白開心向他面前的七位「海鬥士」問道:「一旦打造完成並開始試穿,再想更改造型就難了。」
在這位嘉米爾工匠身側的裝甲架上,擺放著數個同「聖衣」近似的鎧甲部件,它們整體呈岩石般的青灰色,在不影響穿戴者行動的位置上還有貝殼、魚鰭、魚翅等水生生物的特徵作為裝飾,按照「鱗衣」的設計原理,它們應該鑲嵌「黑石」用來隔絕負面情緒和深淵影響的,但普雷斯塔爾科斯完全看不出來。
在聽到白開心的問題後,幾位「海鬥士」互相對視,彼此交換眼神,他們或許有一點想法,但暫時沒有人主動開口。
畢竟能成為海鬥士的死士,基本都心思細膩考慮周全——
「我希望我的鱗衣表面足夠光滑,不會影響行動,」代號「海豚」的海鬥士第一個開口,邊說邊比劃:「我可是海鬥士里最快的,咻咻,咻咻~」
這喜歡熱鬧做事全憑興趣的性格,倒是同真正的海豚沒什麼區別。
之前為新誕生的「海鬥士」命名時,他原本有意從神話傳說中的知名海怪里選七個名字出來,但被剛好路過的墨爾波墨涅阻止,目前的七個代號便是由她定下的。
當初他好奇地問過如此命名的理由,那位戰神之女說的是……「為防止他們同步過高淹死自己,必須選擇需要透氣的海洋生物」。
這個理由多少有些牽強,色諾芬和柏拉圖成為「聖鬥士」那麼久,也沒有真的把自己當成兔子和烏龜,但他沒有就此提出異議,畢竟這不算什麼大事。
至於之後這七位「海鬥士」為什麼會表現出和那些海洋生物近似的性格……就當是某個神秘的海洋女神轉生後的直覺好了。
「我也想要靈活性。」「我也是。」「希望能強化防禦力。」「鱗衣上面可以有武器或者殺傷性附件嗎?」「能不能染成藍色?」
「……」海鬥士們一起轉頭,看向提出格格不入要求的「海獺」。
「沒,也沒說必須是戰鬥方面的要求吧……」比其他海鬥士矮上一截,臉上還有些嬰兒肥的少年「海獺」眨著眼睛說道。
「胸甲白色,頭盔,臂甲和腿甲黑色。」之前沒有開口的「虎鯨」冷冷說道。
「哎呀,大姐,你只是代號虎鯨,不用真裝扮成虎鯨——」海豚一邊說一邊一副自來熟的態度湊過去,然後脖子便被對方用細劍架住:「……對!自己的盔甲當然要自己看得順眼才行!」
虎鯨沒有理會海豚的話語,她只是用猩紅的眸子瞥了站在門口的普雷斯塔爾科斯一眼,便收起細劍,稍稍遠離海豚數步。
「你們繼續,不必管我,」不小心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少年王子擺擺手,然後轉身離開工坊:「我去看看那批新人怎麼樣了。」
「虎鯨」是個特殊的「海鬥士」,特殊之處並非性別——畢竟歌果王后身邊也有女性死士——而是她根本就不是死士。
她原本是「守望黎明號」的船員,當色諾芬不在船上的時候負責協助卡西利亞斯完成他的工作,而等到羅德島基本建造完成,死士中開始出現掌握與海洋有關的力量的「海鬥士」時,她也成了其中之一。
目前只能推測,她可能不知什麼時候接觸到過「彩色貝殼」,並誤打誤撞地激活並完成了「強化」儀式——畢竟羅德島自身就是鎮海七柱之一。
就結果來說,「虎鯨」會因為從屬關係而聽命於他這個斯巴達王子完成海鬥士的職責,但她絕不會為他而犧牲性命。
但別說虎鯨,自己其實根本沒有讓任何死士豁出性命相救的機會,不是嗎?
少年王子抬頭望望波塞冬神殿正門上方的海神標記,邁步走了進去。
——
此時的神殿中,除去正在演唱頌歌的歌者外,便是之前被帶進神殿,此時正以一定間隔站在一起的「海嗣後補」們。
見到「切除手術」即將進行,普雷斯塔爾科斯停下腳步不再接近、
「……你們站著別動就行,」祭司打扮的卡利俄佩似乎正在安撫他們:「實在害怕的話就閉上眼睛,目前為止受傷的人都是自己嚇自己摔倒的,而即便在劍鋒臨身時意外摔倒,姐姐的劍也沒有傷到他們分毫。」
被挑選為海嗣的黑石病患者看起來半信半疑,但有其他已經成功切除黑石的同伴保證,也逐漸冷靜下來,還有幾個真的閉上了眼。
看到妹妹已經完成安撫,站在她身後的墨爾波墨涅手按劍柄朝他們走去。
由於周圍變得安靜,隨著她的腳步聲,波塞冬神像前的裊裊歌聲也隨之傳來:
【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戀,就讓它,隨風飄遠~】
嗤——
赤瞳少女拔劍的同時,普雷斯塔爾科斯的思緒突然恍惚了一下。
在他眼中,整座神殿都變得破敗荒蕪,且布滿海藻和青苔,仿佛已經沉入海底千百年之久,而那些「海嗣後補」的腦袋上各自有細小的藍色線條連接著已經缺損半邊身子的波塞冬神像。
下個瞬間,隨著墨爾波墨涅的劍光閃過,那些指向波塞冬神像的「藍色細線」全部崩潰斷裂,它們茫然無措片刻之後,仿佛受到吸引般向剛剛收劍的墨爾波墨涅飄飛而去。
然後被某種無形的屏障毫不留情地擋在外面。
——嗡!
隨著黑石「剝離」完成,普雷斯塔爾科斯眼中的世界也恢復正常,而那些「痊癒」後的「海嗣」望向墨爾波墨涅的目光則變得狂熱而虔誠。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