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461年】——
奧林匹亞城邦。
嘶嘶嘶——滋——
隨著一陣如同布帛撕裂,又或是鐵器摩擦的刺耳聲音,那個自天穹裂口鑽出的可怖巨人發力許久,終於將阻礙它進入此方世界的「天幕」扯開了一道足以令它進入的狹長裂隙,繼而掙扎著擠將進來。
裹著黑泥的龐然軀體,和充當頭顱的巨型火球,它的外形乍看上去並不特別,除去體格龐大之外並不顯得詭異,甚至不如之前圍攻奧林匹亞的「火流星怪物」兇猛嚇人。
但……
「這傢伙,是不是有點像……蠟燭?」一個自城牆撤退的普通守衛喃喃地念道。
他雖然收到嚴令不得觀察天空中的巨人,但經過一處水窪時,還是因為那巨大的動靜而沒忍住好奇,探頭瞥了一眼它的倒影。
呼!
這句話出口的同時,他便愕然發現自己全身猛地燃起一股橘黃色的熊熊烈焰,身軀與四肢則開始如同融化的蠟油一般扭曲、垮塌和滴落。
「我怎麼會……」
「蠢貨!閉上眼睛!還有嘴!」
在這危急關頭,他耳邊突兀響起一聲略顯耳熟的呵斥,這名被恐懼和驚愕填滿心智計程車兵下意識地照做。
隨後,被兜頭潑了一蓬冷水。
士兵打個哆嗦,重新睜開眼,這才發現自己依舊保持著探頭觀察水窪的姿勢,但水窪已然枯竭,而他自己也並沒有「融化」。
與之前不同的是,他面前正站著一名身穿光滑的黑白色甲冑,銀髮赤瞳,神情冷漠的女性,士兵對她有些印象,是多次支援各處城牆的「海鬥士」的一員,代號似乎是……虎鯨。
「我……」
「收起你那愚蠢的好奇心,聽命撤退,」虎鯨確認他無事後,毫不停頓地轉身就走:「如果你有與神靈角力的想法,首先要做的便是獲得能直視祂們的力量。」
但無論是想成為「聖鬥士」還是「海鬥士」都有嚴格的標準……或許「狂鬥士」可以一試?
士兵遠遠看著「虎鯨」一路疾馳,再次救下一個膽大望天然後原地發呆的普通人,默默思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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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林匹亞外圍防線。
「什麼叫『只要覺得阿波羅像蠟燭,自己就會變成蠟燭』?」
「『光明與預言之神』,你說呢?」
沒有「四象大陣」庇護之處,只有「狂鬥士」能自由活動,他們正一邊等待阿波羅帶來的下一波攻勢——或者祂本人,一邊閒聊。
「別想騙我,我跟王子殿下讀過神話傳說,祂可沒這種能力。」
「那神話傳說里的阿波羅是這個怪裡怪氣的模樣嗎?」
「阿這……」
「都少說兩句,」一名體格與裝備與其他狂鬥士並無顯著區別,但手臂上多出兩道「聖痕」的狂鬥士開口:「即便聖痕能保護我們不受『蠟燭化』影響,但肆意評論神靈,總有惹得對方惱羞成怒然後翻車的時候。」
「嘿,『聰明人』,我們主動幫你申請適合排程和指揮的聖痕,可不是讓你幹這個的,」狂鬥士們起鬨:「你之前提交的出擊申請還沒回應?」
「即使用膝蓋思考,『阿波羅』也不是我們一支小隊能對付的,我認為——」被稱為聰明人的狂鬥士話到一半頓住,抬手按住耳廓:「就地布置防禦?兩刻之後立刻撤退?」
「聽到沒,夥計們,開始幹活——」原本散漫輕鬆的狂鬥士們紛紛起身,分工明確地開始清理場地,設定防線。
「這對嗎?」「聰明人」放下手臂,看看聖痕又望望天空中緩緩落下的巨神:「防禦一位神靈兩刻鐘,然後撤退?」
「相信王子殿下的智慧,」一名路過的狂鬥士拍拍他的肩膀:「或者只是單純相信墨爾波墨涅小姐也行。」
「就算你這麼說——」
嘭!!
下個瞬間,一股巨大的碰撞聲響徹天際。
眾人循聲望去時,發現那名剛剛撕裂天幕鑽出,以一種很有壓迫感的姿態不斷下落的「黑泥巨人」正從裂隙正下方的地面緩緩起身。
他這是……摔了?
只能說,還好這巨神的腦袋是個火球,看不出面色是否尷尬——假如它還有正常的心智的話。
「我明白了,」「聰明人」一拍手:「『地母神·瑞亞』同樣是一位泰坦,祂一定也十分希望『赫利俄斯』復甦,此時有機會讓『阿波羅』栽個跟頭,自然不會錯過。」
「還真是『栽跟頭』,各種意義上的,」旁邊一名正在搬運材料的狂鬥士說道:「那現在是怎麼回事?」
「現在?唔……」
之前,疑似阿波羅的黑泥巨人處於高空,無法判斷其具體大小,此時祂墜落大地,以周遭的參照物判斷,高度至少有一百肘,站在地面時,大約與奧林匹亞「四象大陣」最高之處齊平。
但這樣一來,那看起來無比高遠的天空……似乎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高?
此時此刻,重新站起的「阿波羅」並未如好戰狂鬥士們猜想的那般大踏步向奧林匹亞衝鋒,反而以非常慢的步伐一步一停地前進,就彷佛一個正在揹負重物的希洛人。
每走一步,這尊巨神身軀上如蠟油般的扭曲黑泥都會四下散落,而它們落地之後便會化形為奧林匹亞之前曾抵禦過的黑泥怪物,這些新的「蠟油怪物」並不會如它們的同類那般四散,而是緊緊跟在阿波羅身後。
隨著阿波羅一步步邁出,生成與追隨的蠟油怪物數量也越來越多。
更糟的是,阿波羅火球一般的腦袋也在製造麻煩,雖然它不像構成身軀的黑泥一樣四下散落,但時不時就會飛出幾束火線,將一些蠟油怪物的腦袋——如果有的話——點燃。
這些腦袋著火的怪物比其他同類明顯更具智慧,自第一頭「炎頭怪物」誕生後沒多久,那些略顯散亂的「蠟油怪物」已經出現了初步的秩序和陣型,看上去就像一支真正的軍隊,甚至主動越過阿波羅擔任起先鋒來。
「要抵禦這支『怪物大軍』兩刻鐘?」
狂鬥士們互相對視,紛紛咧開嘴:
「那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