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祁大步流星往回走,心裡亂糟糟的。
氣那群蠢貨的算計,更氣小順子的自作主張。
他堂堂一個皇帝!還需要一個小小的伺候人的小順子來背髒水嗎!
想到這,贏祁又不自覺的給了小順子一腳。
小順子齜牙咧嘴的揉著屁股繼續跟著。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總感覺整個人離原來那個手機和冰可樂的世界越來越遠了。
他已經好久沒有玩手機了。
可笑的是,他竟然一點玩手機的欲望都沒有。
每次無聊的時候,小順子都來陪著他,給他玩各種好玩的,甚至是各種現代世界沒有見過的東西。
都怪小順子!
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出現這麼個念頭。
他忿忿的看了一眼小順子,看的小順子心裡惴惴不安。
陛下這是真生氣了?
小順子連忙又對贏祁露出討好的笑容,想要逗笑贏祁。
哎!
你這狗順子!
贏祁默默的嘆了口氣。
「小順子,我要吃蜜瓜......」
「喏!!!!」
殿外,陽光正好。
整個天空都晴朗起來。
......
......
但是對於王華貞來說,玄秦的天早就黑了。
黑的王華貞已經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午時未到,西市的刑場周遭已被京兆府的衙役和東廠的番子圍得水泄不通。
看熱鬧的百姓擠在外圍,踮著腳,伸著脖子,嗡嗡的議論著。
殺官,尤其是殺這麼大的官,可是多少年沒見過的大熱鬧了。
王華貞被兩個獄卒架著,拖上刑台。
他身上那件灰撲撲的囚服還算乾淨,頭髮也算整齊。
逃跑?
用殺手鐧?
別招笑了,就贏祁對小順子那態度......
能不能成功是不一定,但到時候九族肯定是沒了。
況且,成王敗寇,唯死而已。
算計了一輩子、惦記了半輩子皇位的王華貞,此刻終於放下了。
整個人瞬間輕鬆起來。
是啊,唯死而已!
他眯起眼,迎著有些刺目的陽光,望向金鑾殿的方向。
重重屋宇,巍峨宮牆,那是他經營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最終卻沒能邁過去的天塹。
李息烈老匹夫!
等老夫下去再和你大戰三百回合!
「爹——!」
一聲悽厲的哭喊從圍觀人群某個角落爆發,旋即被淹沒。
王華貞眼睛動了動,卻沒有轉頭去尋。
是哪個兒子?還是門生?
亦或是義子?
都不重要了。
此刻他心裡只有全部放下的坦蕩。
監斬官是個面生的刑部郎中,聲音洪亮地宣讀著罪狀:「……原丞相王華貞,身居宰輔,不思報國,結黨營私,把持朝政,更兼構陷忠良,欺君罔上,其心可誅,其行當剮!今證據確鑿,陛下仁慈,判處——斬立決!」
每一個罪名,如清風拂過王華貞,沒有勾起一絲絲漣漪,但卻像一記重錘砸在那些縮在人群里、與他有千絲萬縷聯繫的官員心尖。
結黨營私……構陷忠良……欺君罔上……呵。
王華貞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化作一聲極長的嘆息。
「老夫……算計了一輩子,與人斗,與天爭……終究,爭不過命,算不過……那不講道理的天子。」
贏祁,這次是你贏了!
他閉上了眼,不再看天,也不再望宮。
人群中,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停在稍遠的街角。
窗簾掀起一角,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小順子隔著人群,靜靜看著刑台上的王華貞。
王華貞算得上是一個有腦子的丞相,那一套上書,哪怕是任何一個皇帝恐怕都得好好考慮考慮,可惜遇到了幫親不幫理的聖皇陛下。
劊子手是個魁梧的漢子,他喝了口酒,噴在鬼頭刀上。
走上前,踢了踢王華貞的腿彎。
王華貞順勢跪下,脖頸伸長,靜靜地等在著時辰的到來。
至於劫法場?
算了,整個玄秦的軍隊都在贏祁手裡,整個新生代的文官都在寒門身上,他拿什麼東山再起?
可惡的李莽夫!
將大好的軍隊全都送給了贏祁!
一想到這,王華貞原本看開了的心境再次起了波瀾。
真是可惡!
日頭,慢慢移到了正中。
監斬官從簽筒里抽出一支亡命簽,隨手看了一眼,用力擲下。
這簽筒里就沒有其他簽,都是亡命簽!
只是走過過場而已,真以為還能抽到什麼免死?
「午時三刻到——行刑!」
簽子落在刑台上。
劊子手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賁張,雪亮的刀光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而刺眼的弧線——
真耀眼啊。
王華貞的餘光看著這銀月般的刀光,思維陷入了黑暗。
「噗嗤!」
那顆花白的頭顱滾了幾圈,沾了灰。無頭的屍身原地抽搐了幾下,緩緩撲倒。
曾經權傾朝野、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的三朝元老的王華貞,就這樣身首異處,死在刑台上。
衙役上前,用草蓆隨意卷了屍身,被家族中人帶走安葬。
馬車裡,小順子放下了窗簾。
「回宮。」
他吩咐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車夫輕甩鞭子,馬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這片喧囂的街區。
小順子閉目養神,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方才人群中,有幾個面孔被他記下了……
等到監視給王華貞弔唁的人回來。
東廠的檔案里,又會添上幾筆。
……
......
金鑾殿。
氣氛比刑場更壓抑。
空氣里還殘留著昨日陛下雷霆震怒的餘威。
龍椅上,贏祁看起來有些沒精神,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面前的玉璽。
在贏祁的視角看來,下面站著的不是惶惶不安的文武百官,而是一群等著投食的呆頭鵝。
「王華貞伏法了。」
贏祁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該查的查,該辦的辦。小順子。」
「奴才在。」
小順子上前一步。
「名單上那些人,都料理乾淨了?」
「回陛下,王黨骨幹二十七人已下詔獄,罪證確鑿,不日可由三司審定。其餘牽連者,按其罪責輕重,或貶或罰,名錄在此。」
小順子呈上一份奏摺。
贏祁接都沒接,擺擺手:「你看著處置就行。朕就一個要求,抄家分朕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