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神靈才有的能力
江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不安感,收回投向南方的目光。
此刻,在這浪潮之下,清江城猶如隨時傾覆的巨舟,所有人都在這艘巨舟之上。
他將目光重新鎖定在眼前的屍山血海之上。
裁決弓發出低沉而連續的震鳴,比任何時候都更急、更密。
弓弦在他的指尖跳躍,幾乎拉出了殘影。
化境弓術的威能被他催發到了極致!
他沒有隻顧自己駐守的這一段城牆,而是將箭矢潑灑到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
每一箭,都救下一名即將被魔物撕碎的守城將士。
每一箭,都讓一頭魔物滾落城頭。
此刻,唯有殺戮,才能遏制這洶湧澎湃的魔潮!
可縱然江晏、所有人都已拼盡全力,還是有無數魔物登上了城牆。
這些登上城牆的魔物,猶如浪潮一般,湧上來,又被壓下去,如此反覆。
「嗡!」
守城之人,傷亡大增!
就在這時————
一股恐怖的威壓讓北城牆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城樓上懸掛的照夜燈劇烈搖晃,火光驟然一暗。
北城牆上,所有正在奮力搏殺的士卒、武者,動作都為之一滯。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寒意攫住了每一個人,讓他們手腳冰涼,呼吸停滯,血液都仿佛要凍結。
擂鼓的武者雙臂僵在空中,鼓槌脫手砸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有人手中的兵器「哐當」一聲掉在血冰上。
恐懼如同瘟疫般無聲蔓延,比任何魔物的嘶吼都更令人崩潰。
江晏搭在弓弦上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向城外北面那翻滾不息、似乎無邊無際的漆黑魔潮深處。
那令人靈魂都顫慄的威壓,他曾經在北邙山感受!
魔王!在北城牆外!可南城牆外的震天魔嘯無法作假。
是有兩頭魔王?
還是魔王先在城南現身,調動清江城內的練氣境前往,再以極快的速度回到城北?
閻大寶、王守仁和葉玄秋三位練氣境強者,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威壓,幾乎讓他們的真氣運轉都出現了凝滯。
「操他奶奶的!聲東擊西?」閻大寶最先吼了出來,額角青筋暴起,「它————它根本沒在南邊!或者這是————兩頭?」
王守仁猛地扭頭,朝著城樓方向厲聲嘶吼:「梁統領!赤火箭!快!發赤火箭求援!
三支!」
城衛軍統領梁濱,此刻正站在段永平方才坐鎮的位置附近。
他的手死死攥著令旗,幾乎要將其捏碎。
那突如其來的魔王威壓,讓他感覺五臟六腑都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喉嚨發甜,喘不上氣來。
他一個練精境都受到如此之大的影響,其他士卒和武者受到的影響可想而知。
以方才那魔王發出的威壓來看,絕非普通練氣境可以抗衡。
他聽到王守仁的嘶吼,幾乎是本能取弓射出那三支赤火箭。
「等等!」葉玄秋尖銳的聲音響起。
他臉色蒼白得嚇人,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冷靜,死死盯著城外黑暗中那令人心悸的威壓源頭,「暫時不能發赤火箭!」
「大城守他們剛走,還不到一刻鐘,此刻必然還在半途!看到北城也發出最高求援,他們怎麼辦?」
他急促地喘息著,目光掃過閻大寶和王守仁:「我們這裡還有三位練氣!至少得撐到大城守他們解決南邊或者確認南邊的情況!」
此時三道赤火箭同時升起,代表的不是北城告急,而是整個清江城防線即將崩壞。
王守仁眼神劇烈掙扎。
他猛地咬牙,厲喝道:「梁統領!等城南傳來消息,再發赤火箭!」
梁濱的手劇烈地顫抖著,眼中閃過一絲悲壯,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咆哮:「死戰!」
「咚!咚!————!」
原本因威壓而顯得零落的鼓聲,再次瘋狂地擂響,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沉重,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心跳,拼命地對抗著恐懼。
與此同時,閻大寶、王守仁和葉玄秋三人對視一眼,三道截然不同的練氣境氣勢轟然爆發。
閻大寶周身土黃色真氣狂涌,緊握裂山刀,死死盯著城外黑暗,「狗日的畜生!來吧!你閻爺爺在此!」
王守仁周身縈繞的青碧色真氣如流水般環繞,手持長劍,劍身嗡鳴,劍氣含而不發,眼神冰冷如寒潭,鎖定了威壓最核心的方向。
葉玄秋從懷中急速摸出一枚殘破玉符,毫不猶豫地捏碎。
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籠罩了他全身。顯然是動用了某種極其珍貴的古物。
「吼————!」
似乎是回應城牆上三位練氣境強者的爆發,城外魔潮深處,那令人肝膽俱裂的嘶吼響起。
這一次,聲音更加清晰,也更加暴虐。
伴隨著嘶吼,原本就洶湧澎湃的魔潮更加狂暴,無數魔物發出癲狂的嚎叫,衝擊速度陡然倍增。
不計其數的魔物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朝著城牆上瘋狂攀爬而來。
壓力驟增!
垛口處瞬間響起一片密集的刀槍入肉聲,骨骼碎裂聲和士卒瀕死的慘嚎。
「嗡————咻!」
一道尖銳的箭嘯聲,撕裂了魔物的嘶吼。
一支鋼箭化作一道銀色流光,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射入了城外那無盡的黑暗之中。
箭矢沒入黑暗,如同泥牛入海。
下一刻,一道懸浮的巨大身影緩緩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暗紅色的皮膚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光澤,肩胛骨後展開的龐大肉翼邊緣閃爍著幽幽血光。
覆蓋著漆黑鱗片的細長尾巴在身後微微擺動。
那雙眼眸冰冷、暴虐,帶著對生靈本能的蔑視與毀滅欲。
它僅僅懸停在那裡,無形的威壓便如同實質一般,碾壓過北城牆上的每一個人。
「火罐!拋投火罐!」城衛軍統領梁濱目眥欲裂,嘶啞的聲音穿透了部分恐懼的陰霾早已準備好的城衛軍士卒如夢初醒,強忍著靈魂深處的顫慄,將一個個密封陶罐上的布條點上火,以小型投石機朝兩千多步外的魔王拋投而去。
烈焰沖天而起,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澆滿照夜燈油的魔物。
刺鼻的焦湖味混合著魔物被點燃後發出的悽厲慘嚎瞬間瀰漫開來。
跳躍燃燒的火焰不僅吞噬著魔物,更將那懸浮在半空、如同魔神降世般的魔王身影映照得清清楚楚。
它那近乎完美的女性輪廓,流淌的熔岩紋路,猙獰的骨刺與鱗片,在火光的映襯下愈發顯得可怖。
這景象讓城牆上的守軍心頭寒意更甚。
「床弩!瞄準那怪物!放!」梁濱厲吼。
「嘎吱吱————嘣!」
布置在城牆高處的重型床弩被守軍絞緊、瞄準。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機栝釋放聲,數十根粗如兒臂、尖端閃爍著寒芒的破甲弩槍帶著刺耳的尖嘯,狠狠射向那懸浮的魔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期盼著這大殺器能創造奇蹟。
然而,下一刻,令人絕望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威力無窮的弩槍,距離魔王身軀尚有百步之遙時,它們的速度卻猛地一滯。
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堅韌無比的牆壁。
威力巨大的弩矢如同陷入黏稠的泥潭,速度驟減,箭頭周圍的空氣甚至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漣漪。
最終,這些弩槍耗盡了所有動能,懸停在魔王身前數十步的空中,然後紛紛墜落,消失在下方洶湧的魔潮之中。
魔王的眼眸轉動,似乎瞥了一眼弩槍墜落的方向,眼神中只有嘲弄。
那無形的力場,宛如神只的領域,隔絕凡塵的攻擊!
恐慌瞬間席捲了目睹這一幕的守軍,他們完全無法理解,射出的弩槍為何會速度驟降,最終懸停在空中。
「他娘的!」閻大寶怒吼一聲,土黃色真氣狂涌,裂山刀嗡嗡作響,就要不顧一切躍下城牆。
「且慢!不可魯莽!」葉玄秋大驚失色,連忙勸阻,他深知閻大寶下去只是送死。
王守仁臉色慘白,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手段,不像比練氣境高一階的元罡境,反而像那傳說中的神意境————
王家傳承久遠,家族中還殘存著一些記載。
原以為那只是神話傳說,可眼前魔王表現出來的,並非什麼練氣境的真氣、元罡境的罡氣。
反而像是那傳說中的神意境的神念之力。
那是古老傳說中的神靈才有的能力,以神念操控萬物的能力。
就在這絕望之際。
站在東北角垛口旁,身影在跳躍的火光與濃重的陰影中顯得異常挺拔的江晏。
他將一支黑翎箭搭在弦上,緊緊鎖定著那火焰映照下的魔王身影,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道」的氣息。
裁決弓被拉滿,弓臂上的黑色符文流轉,朝著箭矢上匯聚。
「嗡!」
箭矢離弦!
這支箭沒有床弩巨矢的驚天聲勢,卻快得超越視覺捕捉的極限,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志穿透了混亂的戰場,穿過了兩千多步的距離,直射魔王的面門。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之前輕易阻擋弩槍的無形力場,在這支箭矢面前,仿佛變得不那麼「堅固」了。
「啵————!」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異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