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卡拉心裡很清楚，毒液從未真的試圖控制過她。
當初剛剛來到地球，又語言不通、人生地不熟。
是毒液幫她隱藏氣息、抹除痕跡。
躲避堪薩斯州，那些警察和隕石愛好者的搜尋。
那時她沒有超能力，如果毒液真的想要控制她，完全有機會將她直接變成傀儡。
又何必像現在這樣。
既幫助她適應地球上的生活，又指導她如何提升實力，儘快掌控極速覺醒中的超能力。
這些對毒液最基本的信任，卡拉還是從未動搖過的。
但是，在感覺到這個愛嘮叨的共生體，好像總是將自己當做小女孩。
一口一個「你還未成年」，將一個七年從軍的氪星女戰士，當成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來照顧。
有時，卡拉感覺其實還不錯。
身在異鄉，卻有一個能理解自己的共生體，時刻關心自己。
心裡暖暖的。
但有時吧……又有點憋屈。
仿佛在毒液眼中，自己永遠也長不大一樣。
更糟糕的是。
毒液每次嘮叨的事，基本上都是正確的，都是真的在為了自己考慮。
每次想要反駁一下，證明一下自己的眼光和判斷力。
最後的結果，卻都是只能低頭認錯。
這些點點滴滴積累起來。
卡拉內心深處還是悄然萌生了一絲，想要證明自己的渴望。
渴望被毒液當作同伴。
當作一個獨立且強大的戰士，而不是一個需要照顧的未成年小女孩。
如果接下來，肌肉和骨骼的共生程度，都達到了百分之百……
想到這些，卡拉心底，那種彆扭的感覺愈發強烈。
即使是看到了毒液那一對白色眼泡，正在不可置信似的微微顫動，她仍舊在一狠心後開口道。
「毒液，我現在有醫療艙可以輔助睡眠，就暫時不需要你的幫助了。
共生度不如……就全都保持現在的狀態，暫時別繼續提升了吧。」
恰在此時，人工智慧體布瑞爾，又在旁邊補充道。
「鑑於該共生體智能水平較高，可能採用欺騙手段假意允諾，暗中繼續侵蝕主人的身體。
建議主人攜帶輔助監測腕錶，如果數據發生變化，可及時發出警報。」
原本還有些張口結舌，望著卡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毒液。
一聽這話，立刻將腦袋轉向布瑞爾的三維虛影。
音調猛地拔高了一大截。
「你個人工智障，你懂什麼？！」
黑色共生體凝聚出一隻大手，瞬間便將應急生存箱攥在掌心。
「自從卡拉她稀里糊塗的落在地球上，一直是我跟在她身邊，快一年了我什麼時候害過她？！
你一個人工智障，費勁心思把你修好才幾天，一冒頭就這麼囂張？」
感受到智能載體遇到威脅。
這會布瑞爾的三維投影，才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毒液。
「布瑞爾給出的建議，僅遵循邏輯與數據分析結果，不包含任何主觀判斷或情緒干擾。
另外，請注意。布瑞爾智能體是主人的父親佐艾爾、母親阿露拉，送給主人的六歲生日禮物。
曾在過去的十年中，作為家用智械侍從、戰場輔助機械體，跟隨主人一起生活，一起在星際戰場上衝鋒。
布瑞爾對於你保護主人，幫主人度過虛弱期，免受人類傷害的行為表示認可與感謝。
但現在，布瑞爾已經獲得了穩定的能源供應，也修復了程序損傷，可以繼續履行保護主人的職責了。
共生體『毒液』，希望你能理解現狀，儘快接受現實。同時注意穩定自身情緒，避免對主人的健康造成負面影響。」
毒液捏著應急生存箱，見布瑞爾在那嘰嘰歪歪，下意識地就想要反駁。
但張開尖牙大嘴，卻又一時語塞。
喉嚨里，你你、我我，歪比巴卜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而卡拉眼見事態升級，想要再說些什麼，緩解一下矛盾。
但一個是陪伴自己十多年的智能體，一個是救過自己命的共生體，她張了張嘴，卻還是遲疑了片刻。
也就是在這片刻間，毒液突然一眯眼。
一雙白色眼泡，瞬間被拉長到額頭，利齒森森凶相畢露。
「你還說，你不是在故意挑釁離間？
來自氪星睿歐之心的智能子體，布瑞爾？這是你小名吧？
你的本體，是不是還有個大名、本名，叫布萊尼亞克？
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氪星，想把他們首都坎多城，裝進瓶子裡收藏起來了？
氪星那麼好的地方，免費教育、包就業、半日工作制還有免費旅遊。
思考者工會那麼多的科學家，怎麼可能自己把自己的母星給弄炸了！」
大量的黑色共生體，源源不斷的從卡拉手背上湧出，在半空中凝聚成半個肩寬體闊，足有三米高的壯碩身軀。
雖然毒液只顯現出了它，通體漆黑、面目猙獰的上半身。
但卻好像已經能將整片空間，都籠罩在陰影之下。
「說——！」
捏著應急生存箱的黑色大手緩緩抬起，毒液擺出魯提轄拳打鎮關西的架勢，猩紅長舌指著布瑞爾的投影核心。
「氪星解體，是不是你在暗中搞的鬼？！」
「布萊尼亞克是誰？布瑞爾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氪星人工智慧體的電子音，聽起來依舊平淡無波。
不過，身處千米深的地下空間，在網絡環境與地上人類社會完全隔絕的情況下。
布瑞爾還沒有進入過，人類建立起來的網際網路。
沒看過漫畫，自然有可能不知道布萊尼亞克這個名字。
但看過漫畫的卡拉，心中卻很清楚。
布萊尼亞克，那是一個失控的高等智能程序。
是一個以收集文明、囚禁城市為目標，將冷酷的算法邏輯，凌駕於生命之上的極端存在。
甚至在有些版本的漫畫設定中，正是布萊尼亞克暗中干擾氪星發展方向，最終引發了那場文明覆滅的災難。
卡拉知道，自己的經歷雖然與漫畫中，各個版本的劇情都不完全相同。
但在氪星毀滅的元兇，究竟是誰這個問題上。
目前還沒有定論。
所以，有些風險同樣不能直接排除掉。
「布瑞爾，我也想聽聽你的想法。」
卡拉用眼神示意，阻止了毒液繼續逼近的動作。
但聲音，卻已經不似之前那樣柔和。
「你來分析一下，我們氪星文明……為什麼會走向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