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正月十五吃元宵
李紅梅把一大包相片拿出來，全都用一個個紙袋裝著，紙袋上邊印著國營照相幾個字0
李驚蟄在除夕那天照的相片，終於都洗印出來，正好她回娘家，李驚蟄就把膠捲都給了李紅梅，省得他還得跑兩趟。
這年頭，一般最少也得三五天才能取相。
「哇，我看看！」李穀雨馬上飛奔過來，拿起一張全家福。
看到照片裡的自己，笑得那麼燦爛，那麼可愛，小丫頭也不由抿著嘴樂。
孟飛飛也拿過去一張：「二爺爺，你快看看！」
她有點太激動，喊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
「哈哈，我看不見，但是我能聽到，聽到你們的歡笑。」瞎二爺根本就不在意能不能看到這件事。
孟飛飛這才釋然，拿著照片：「小雪笑得最開心，小葫蘆這麼大點兒，就一本正經的，長大肯定是讀書做學問的料。」
她一個個給瞎二爺念叨著，老爺子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他仿佛看到了一切。
最後，孟飛飛和李穀雨一起指著照片中的李驚蟄，一起研究：「大哥可真精神，就像是閃閃的紅星裡邊的潘冬子！」
李驚蟄心裡也很是受用，不過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紅梅姐，一共花了多少錢？」
李紅梅還要自己掏腰包，那自然是不行的，他們家的這張全家福沒花多少錢，但是小娃子們的合影，還有其他人家的全家福，都加在一起，那就不是個小數目。
算算帳，沖洗一卷膠捲是12元錢，這些照片因為都是大合照，所以印的都是四時的大相片，一張照片一塊五。
至於加印的，反倒能便宜不少，主要是相紙的錢，加印一張四時的才五角錢。
核算一下，社員們的全家福，基本在兩塊錢左右；小娃子們的大合照，平均每張還不到八毛錢。
這還是自己照相，沒花膠捲錢和照相的手續費呢。
要不怎麼說，照相在當時還真是一項高消費。
「飛飛，咱們去給小姐妹發照片。」李穀雨一甩小辮子，和孟飛飛飛跑出去。
李驚蟄也拿著照片，準備挨家挨戶送過去，順便再收錢。
剛走到當該，就被小胖墩他們一幫臭小子給圍住，都爭搶著要看相片。
「你們都洗手了嗎，別把照片捏的全是黑爪印兒！」
李驚蟄使勁吼了一嗓子，小娃子們就開始在棉襖上使勁擦手。
李驚蟄這才把一沓照片都給小胖墩，叫他往下發。
娃子們都小心翼翼地捏著照片外框的花邊，然後先在照片裡尋找自己。
「我照的真好看！」這是比較自戀的。
「哈哈，俺也有照片啦！」這是第一次照相的，都樂得直蹦高。
「哈哈，三哥，你露出豁牙子啦！」四喜子幸災樂禍。
「你好，瞅瞅你大鼻涕都過河啦！」三喜子氣不過，也跟弟弟掰扯。
照片拍得真不錯，二十多個小娃娃，都非常清晰，他們臉上的笑容，仿佛都能從照片上洋溢出來。
確實如瞎二爺所言：這是能聽到笑聲的照片。
在照片的右下角，還用白色的字跡寫著時間：1979年春節留念。
相信這張照片，會長久地保存在娃子們的記憶中，成為那最美好的一部分。
娃子們興奮得在那品頭論足，李驚蟄則去各家送照片。
小胖墩還算是人間清醒：「這麼大的照片，驚蟄哥肯定沒少花錢，小夥伴們，咱們以後都聽驚蟄哥的！」
「是！」娃子們整齊劃一地回答。
李驚蟄到誰家，都受到熱情招待，然後一家人歡歡喜喜地觀看照片，最後再小心翼翼地摘下牆上的相框，把這張照片，擺放到最中間的位置。
這年代的相框，大都是木頭做的四框，然後鑲一塊透明的玻璃，玻璃後面貼一張紙，後邊用膠合板之類的封嚴實，背面用秋皮釘固定，然後把鏡框掛在牆上。
一家人，鏡框裡邊攏共也沒幾張照片，甚至通過照片的多少，都能大概知道這家的日子過得咋樣。
趙老六家，看到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相片，把趙老六稀罕壞了，結果找了半天，家裡愣是連相框都沒有，最後只能找李驚蟄幫忙：「驚蟄，要不還是你幫俺家做一個吧。」
得，又攬個活兒。
賈大明白家，明白大娘看著照片也稀罕八叉的，不過在翻看別人家的全家福之後，大娘又吧嗒吧嗒掉眼淚。
別人都是一大家子，就他們是老兩口。
其實這兩口子也就四十剛出頭，只不過這個年代的人都顯老。
「要是不行，有機會就領養一個孩子也不錯。」李驚蟄也只能這般安慰「俺淨給別人看不孕症了，自個刀削不了自個把呀。」賈大明白也被這個心病折磨了好些年。
有些沒孩子的，還真找他看過，也治好過，但是到了自己身上，醫者不自醫。
李驚蟄在村子裡轉了一圈，到白老轉家的時候，發現一家人正忙活著逛元宵呢。
他們這邊做元宵，和南方的湯圓不大一樣。
餡料的做法差不多，區別主要是，湯圓是包出來的，元宵是放大笸籮裡邊搖逛出來的。
這邊天氣冷，把餡子先倒進笸籮裡邊，然後再撒江米麵，期間多撒幾遍水，這樣元宵就越搖越大。
最後把剩下的於面子篩出去，元宵拿到外邊凍瓷實，可蒸可煮，吃著特別勁道。
李驚蟄一問才知道，白老轉是想借著正月十五前的這兩天，去公社賣點。
要說這白老轉果然能算計，瞧出來這裡邊的商機。
李驚蟄也正琢磨著上哪弄點元宵呢，畢竟也要應應節氣，正好就買點兒得了。
兩塊錢的照相費不要了，都換成元宵。
白老轉也挺高興，以物易物，他也不用掏錢了。
正這時候，趙老六晃悠進來，一瞧李驚蟄要買元宵，連忙給攔住：「不行不行，他家元宵不行。」
「瞧著挺好的，元宵餡兒挺大，裡面用料也挺全乎？」李驚蟄就有點搞不懂。
「驚蟄，你那時候還沒出生呢，那時候做點小生意沒人管，老轉就弄過元宵，俺跟你講，那才招笑涅。」趙老六就繪聲繪色講起來。
白老轉哪能叫他講啊，連推帶搡，把趙老六給整出屋。
李驚蟄一瞧這架勢，也別買了，先聽聽趙老六怎麼說吧。
到了當該，趙老六這才講起這件趣事。
話說那邊白老轉兩口子正忙著做元宵，也沒工夫看孩子，他家老小子那時候才兩歲，就在炕上拉了幾個粑粑蛋兒。
等去公社賣的時候，就叫人給買走了。
結果第二天，人家一大家子找到賣元宵的白老轉，叮咣五四一通揍，差點把屎打出來。
趙老六一邊說一邊捧著肚子笑：「所以俺才叫你別買呢，他家元宵，搞不好就是屎餡兒的。」
李驚蟄聽完也忍不住笑，幸虧剛才沒買，不然吃著還真犯膈應。
琢磨了一下，李驚蟄還是回到白老轉家，買了點江米粉，拎回家自個調餡做元宵。
反正家裡有松籽和大榛子，也有白糖葷油啥的，做餡料絕對沒問題。
一聽說要做元宵，妹妹和弟弟也都跟著幫忙，幾個娃子都這麼大了，還真沒吃過元宵呢。
前些年，是真沒這個條件。
到了正月十五，吃點粘豆包，就當元宵，意思意思得了。
李驚蟄把榛子和松籽都炒熟，用白糖和葷油調好餡，都摶成小圓球。
李重陽一邊摶溜，一邊還偷摸往嘴裡塞一個，哎媽，真香。
「一人十個，重陽你吃夠數，到時候就沒你的份兒。」李穀雨還不忘嚇唬弟弟。
李驚蟄在那邊就開始嘗試搖元宵，這個稍微有點技術性，也不高，他完全也可以上手0
就是搖晃出來的元宵，沒有那麼圓溜。
還得是自己動手做出來的東西，吃著放心不說，最關鍵的是，能享受這個過程。
幾十年後，許多東西都是買現成的，結果就缺了自己動手的過程，從而也就失去了大半樂趣，吃起來自然也不會那麼有滋有味。
有些事情，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元宵節這天，孩子們也終於吃上了心心念的元宵，李驚蟄對自己的手藝也相當滿意。
只有夏小雪和小葫蘆這兩個奶娃子，眼巴巴地瞅著。
吃過晚飯，天已經眼擦黑，屋裡屋外的燈泡都點亮，倉房沒有燈，就點上一根蠟燭。
李重陽還沒忘記自己的好夥伴，點了半截洋蠟，放到雞架里。
就連大角它們的鹿棚，也都點上蠟燭。
不過這個得勤瞅著點，別把柴火啥的點著。
按照當地的習俗，正月十五晚上，要給故去的先人也送燈，前些年禁止，這兩年沒人管，又漸漸恢復。
社員們吃完飯之後，都拿著自製的冰燈紙燈之類，去村裡的老墳塋地。
李建國和江雪都是知青，屬於外來戶，也就沒了送燈之說。
小娃子們在這個晚上，又點起了心愛的小燈籠，挨家挨戶逛游。
聽李紅梅說，今年縣裡組織燈會，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天，老熱鬧了。
不過他們這樣偏遠的小山村，只怕是沒機會去參觀。
也不能這麼說，比如賈大明白老兩口，就去城裡親戚家串門，順便看燈，把大夥都給羨慕夠嗆。
李驚蟄琢磨著，要不等到來年正月十五，咱們自個也弄點冰燈啥的呢？
>